腊月里的风，像钝刀子割肉。
内务府走廊的长窗糊着厚厚的桑皮纸，透进来的光也是灰蒙蒙的，带着股陈年的霉味和炭火余烬特有的焦苦气。柳婉提着裙摆，一步步踩在青砖上。脚步声很轻，但在空旷的廊下，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头上的鼓点。
小喜跟在身后半步，怀里紧紧揣着那个装着碎炭的小瓷瓶。她的手心全是汗，指尖冰凉，却不敢有一丝颤抖。她知道，这一步踏出去，便是骑虎难下。
前面就是库房正门。两扇厚重的包铜木门紧闭着，门环上挂着大锁，旁边站着两个面无表情的太监。
“柳娘娘。”
一个尖细的声音从侧面的偏房飘出来。李太监端着个茶盏，慢悠悠地踱步出来。他穿着一身半旧的灰布棉袍，脸上挂着那种见惯了大风大浪、早已磨平了棱角的圆滑笑容。
“奴才给娘娘请安。”他跪得干脆，额头贴着地面，却没急着起身，“这大冷天的，娘娘怎么亲自来这儿了？钟姑姑前脚刚走，后脚就吩咐奴才守着门，说是清点旧账，怕惊扰了贵人清梦。”
柳婉停下脚步。
她没看李太监，而是看着那两扇紧闭的门。寒风卷起她的披风下摆，猎猎作响。
“李公公，”柳婉的声音不大，平稳得像一潭死水，“本宫只是来取回属于自己的东西。内务府拨下的三斤炭，若是损耗，该有损耗的单据；若是私吞，该有私吞的供词。本宫不去查，难道要等着冻死吗？”
李太监抬起头，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。他拇指摩挲着扳指边缘——那是钟姑姑的习惯动作，但他做得更隐蔽，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安抚。
“娘娘这话，奴才听不懂。”李太监站起身，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，“内务府的规矩，您也清楚。炭火入府，过了秤，进了库，那就是公家的物事。娘娘若是要查，也得有个章程。万一……惊动了不该惊动的人，连累了好几位主子，奴才担待不起啊。”
他在暗示。
暗示柳婉，这件事水很深，别碰。
柳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她不急，也不怒。她从袖中取出那块带朱砂印记的碎炭，轻轻放在身旁的石桌上。
红色的朱砂，在黑褐色的炭块底部，显得格外刺眼，像是一滴凝固的血。
“李公公，你仔细看看。”柳婉指着那块炭，“这是王府规格的火盆炭吗？”
李太监瞥了一眼，脸色微变，随即又恢复常态：“炭块破碎，印迹模糊，奴才看不真切。或许……是搬运时蹭上的什么红泥吧。”
“红泥？”柳婉轻笑一声，笑声里却没有温度，“这朱砂印，中间是个‘私’字。外圈是云纹缠枝。李公公，你是内务府的老人了，这种制式，你应该见过。”
李太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他没说话，眼神闪烁，看向走廊尽头。
那里，阴影里站着一个人。
钟姑姑。
她戴着那副金丝眼镜，双手笼在袖子里，两枚翡翠扳指在阳光下泛着幽绿的光。她没有走过来，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，像一尊冰冷的雕像。
“看来，李公公是不想说了。”柳婉转身，面向李太监，语调依旧平缓，“那么，本宫只好换个方式问。这‘私’字炭，是从哪里来的？又是谁，敢在王府的地盘上，做这等手脚？”
李太监额头上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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