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碎裂的声音在偏殿内回荡,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上。
小喜手中的铁锤落下时,手背青筋暴起。她不敢抬头看柳婉,只盯着案板上那些黑乎乎的碎块。刚才那一锤子下去,力道稍重了些,几块较大的炭块崩裂开来,露出里面灰白的芯子。
“娘娘,这……”小喜声音发颤,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。
柳婉坐在紫檀木案后,手里捧着一盏温热的茶。茶香清淡,却压不住空气中弥漫开的焦糊味。她没有看小喜,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枯死的老槐树上。枝条僵硬,像极了宫里那些被冻僵的人。
“继续。”柳婉放下茶杯,瓷底与桌面碰撞,发出清脆的声响,“敲得越细越好。我要看看,这所谓的‘损耗’里,到底藏着什么杂质。”
小喜咬了咬嘴唇,眼中闪过一丝挣扎。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——或者说,她在犹豫是否要继续做下去。作为钟姑姑安插的眼线,她本该此刻停下,或者故意弄坏称量工具,甚至……打翻水桶,让炭灰受潮,无法称重。
但她看着柳婉平静的侧脸,那股莫名的信任感像一根细针,刺破了她的动摇。
叮当。叮当。
随着最后一块残炭被敲碎,案板上堆起了一小堆黑灰色的粉末和碎屑。柳婉终于站起身,走到案前。她从袖中取出一块洁白的素绢,铺在案板上,用一把精致的银铲,将碎炭仔细收集起来。
“去把秤拿来。”柳婉吩咐道。
小喜应了一声,转身走向角落。那里放着一架铜制的戥子,是内务府统一配发的标准秤,精度极高,连一两炭的重量都能称出来。
然而,就在小喜拿起戥子的那一刻,她的手肘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盛水的木桶。
哗啦一声。
半桶清水倾泻而出,瞬间浸湿了案板边缘的一小部分炭灰。水渍迅速蔓延,原本干燥的炭粉变得湿润、沉重,颜色也加深了几分。
小喜猛地抬头,脸色煞白。她看着柳婉,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试探。这是意外吗?还是故意的?如果是故意的,柳婉会如何反应?如果柳婉因此发怒,或许她就能顺势倒戈,告诉钟姑姑这里发生的一切。
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烛火跳动了一下,投射在墙壁上的影子也随之晃动,显得诡异而压抑。
柳婉的目光缓缓移向那滩水渍。她没有愤怒,也没有惊讶,只是轻轻叹了口气。那叹息极轻,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深井,激不起涟漪,却让人心底发寒。
“小喜。”柳婉开口,语调平缓如常,“你手抖了。”
小喜浑身一颤,扑通一声跪在地上:“娘娘恕罪!奴婢……奴婢不是故意的!”
“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。”柳婉蹲下身,伸出手指,轻轻沾了一点湿漉漉的炭灰,放在鼻尖闻了闻,“但这水,确实影响了重量。”
她抬起头,直视着小喜的眼睛。那双眸子里没有责备,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,仿佛在说:我什么都知道,但我选择给你机会。
“起来吧。”柳婉站起身,重新坐回椅上,“把这部分湿掉的炭灰单独收起来。剩下的干炭,我们称。”
小喜愣住了。她没想到柳婉不仅没有惩罚她,反而让她参与记录。这种突如其来的信任,比任何鞭笞都更让人难以承受。
“娘娘……”小喜声音哽咽。
“去拿纸笔来。”柳婉打断她,从袖中掏出一本泛黄的账册,“我要在这里,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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