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日头偏西，承乾宫偏殿内的光线变得有些暧昧不清。
铜盆里的黑泥炭已经彻底熄灭，只剩下一团湿漉漉的黑灰，像是一具被溺毙的尸体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。
薛昭坐在绣墩上，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。
节奏很慢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像是在给这死寂的空气打着拍子。
田姑姑站在一旁，深紫色的比甲衬得她脸色更加阴沉。
她手指上的两枚翡翠扳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，那是内务府掌事姑姑权力的象征，此刻却显得有些刺眼。
“才人。”
田姑姑开口了，声音尖细，像是砂纸磨过桌面。
“这炭……确实是内务府的旧物。”
她眯着眼，打量着薛昭的脸色，试图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出一丝慌乱或懊悔。
只要薛昭低头，承认是自己误判了火气，她就能顺势将这件事压下去。
至于薛昭嗓子受损的事，那是薛昭自己的疏忽，与内务府无关。
这是规矩。
也是田姑姑想要维持的权威。
薛昭抬起眼，目光落在铜盆那团黑色的淤泥上。
她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伸出一根手指，轻轻拨弄了一下那些灰烬。
灰烬很沉，带着一种诡异的湿润感。
“姑姑说，这是旧物？”
薛昭的语气平稳，听不出喜怒。
“可奴婢记得，内务府的规矩里，炭火分三等。”
“一等银骨，无烟无味；二等青炭，微有烟火气；三等黑泥，火烈且湿，专供外院杂役使用。”
她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这黑泥炭，火气虽烈，却因受潮而难以燃尽。若强行助燃，便会生出大量湿烟，呛喉伤肺。”
“姑姑可知，为何这黑泥炭，会出现在承乾宫的偏殿里？”
田姑姑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她没想到，这个新晋的才人，竟然对炭火的等级如此清楚。
更让她心惊的是，薛昭并没有在指责她，而是在陈述事实。
仿佛在问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。
“因为……”
田姑姑干涩地咽了口唾沫。
“因为库房紧缺，临时顶替……”
“顶替？”
薛昭轻笑了一声。
“田姑姑是说，内务府连基本的炭火分级都管不好，还是说，有人故意将劣质炭混入宫中，以充数领赏？”
这句话，像是一把无形的刀，精准地挑开了田姑姑心头的那层遮羞布。
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李德全站在门口，手里转着那串佛珠，脸上的笑容僵在了半空。
他不敢插话。
他知道，这场博弈的核心，不在他这里。
而在薛昭和田姑姑之间。
薛昭要的，不是追究责任。
而是要让田姑姑明白，她薛昭，不是好欺负的软柿子。
同时，也要让在场的所有人知道，这盆炭，有问题。
而且是大问题。
田姑姑的脸色涨成了猪肝色。
她想发怒，想呵斥薛昭放肆。
但她不能。
因为一旦发怒，就等于承认自己心虚。
而且，皇上明日早朝需听薛昭诵经。
若薛昭的嗓子真的哑了，那就是失仪。
若是失职，更是大罪。
而这个罪名，很可能会顺着这根湿漉漉的黑泥炭，一直追溯到内务府，甚至……追溯到她田氏头上。
“才人。”
田姑姑深吸了一口气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威严一些。
“你既知炭火之弊，便该知道，宫中用炭，自有定例。”
“你若执意要换，便是质疑内务府的办事能力。”
“这可不是小事。”
她在威胁薛昭。
潜台词是：你敢换，就是抗旨不遵。
薛昭看着田姑姑那双眯起的眼睛，心中冷笑。
果然，狐狸尾巴露出来了。
她站起身，走到铜盆前。
伸手，探向那团湿冷的灰烬。
指尖触碰到灰烬的瞬间，一股寒意顺着指尖蔓延上来。
但这寒意之下，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热。
那是硫磺燃烧后的余温。
“姑姑。”
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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