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日头偏西，承乾宫偏殿内的光线变得昏黄而黏稠。
炭盆里的“黑泥炭”不再像午后那般爆裂作响，火势被人为地压低，只剩下一层暗红的芯子，在铜盆底部苟延残喘。
那是一种令人窒息的静默。
薛昭坐在下首的绣墩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目光却并未落在田姑姑身上，而是死死盯着那盆炭火。
她手里捏着一枚银签，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田姑姑站在屏风旁，深紫色的比甲衬得她面色更加阴沉。
她手指上那两枚厚重的翡翠扳指，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，随着她无意识的摩挲，发出细微的磕碰声。
那是权力的声音。
「才人。」
田姑姑终于开口，声音尖细，像是用指甲刮过瓷碗边缘，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慢。
「这炭烧到这般田地，也是无奈。内务府送来的货色，向来如此。你若嫌热，奴婢这就让人撤了？」
她在试探。
这句话看似关心，实则是在给薛昭挖坑。
若是薛昭说热，便是娇气，是不识大体；若是说不热，便是默认了这炭的火候没问题，之前关于硫磺的指控便成了无稽之谈。
薛昭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缓缓抬起眼皮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「姑姑说笑了。」
她的语气平稳，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。
「奴婢并不觉得热，只觉得……有些凉意。」
田姑姑眉头微挑，眼中闪过一丝诧异。
「凉意？」
「是啊。」
薛昭放下手中的银签，站起身来。
她一步步走向炭盆，裙摆扫过地面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在丈量某种看不见的界限。
她走到炭盆前，并没有伸手去探温度，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卷早已备好的账册副本——这是她昨日在整理旧物时，偶然从李德全遗漏的公文袋夹层中找到的。
纸张有些脆，边缘已经磨损。
「奴婢记得，」薛昭翻开账册，指尖轻轻划过一行墨迹，「《内务府采买录》中记载，承乾宫冬日所供之炭，乃是‘御窑红泥炭’，每斤价银三钱，需经三次筛选，去尽杂质方可入宫。」
她抬起头，目光如刀，直刺田姑姑的脸。
「但这盆里烧的是什么？是‘黑泥炭’。市井贱价，一斤不过五分银子，且含有大量硫磺与石屑。」
田姑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她眯起眼睛，手指停止了摩挲。
「才人，你在说什么胡话？」
田姑姑的声音提高了几分，带着明显的怒意。
「这炭是从库房直接取出的，怎会有假？你一个刚入宫的才人，懂什么炭火？莫要在这里信口雌黄，坏了规矩！」
「规矩？」
薛昭轻笑一声，将那本账册举到眼前，借着昏黄的光线，让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。
「奴婢正是为了守规矩，才不得不问一句。」
她将账册递向田姑姑，动作恭敬，眼神却冰冷。
「请姑姑核对。若这炭确是‘御窑红泥炭’，为何实物与账目不符？若这炭确是‘黑泥炭’，为何能混入宫中，甚至送入承乾宫？」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田姑姑盯着那本账册，瞳孔剧烈收缩。
她不敢接。
一旦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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