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风像钝刀子,在紫禁城的红墙黄瓦间来回锯着。
袁婉站在内务府库房外的青石板上,指尖早已冻得失去知觉。她垂着眼,看着面前那两筐黑黢黢的炭火。炭块粗糙、潮湿,夹杂着不少碎屑和灰渣,这是典型的“杂炭”,根本经不起明日太后寿宴上的 scrutiny(审视)。
若是换上正炭,应当是整块的乌金炭,敲之有声,燃之无烟。
而眼前这两筐,连分量都透着股虚浮的轻佻。
“贵嫔娘娘。”
王公公捏着嗓子,拖长了调子,手里那串佛珠转得飞快,却不敢发出一点声响,“内务府办事,向来讲究个‘规矩’。这炭,是廖总管亲自过目,按着您的位分拨下来的。您若嫌少,那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神里闪过一丝戏谑:“那是您平日里积德不够,或是……心气太高了。”
袁婉没有看他,只是伸出戴着手套的手,轻轻捏起一块炭。
咔嚓。
炭块断裂,露出里面发白的芯子。
这是掺了矸石的劣质炭。烧起来烟大,味臭,且极易熄灭。明日寿宴,若是在御前点出这种炭,便是失仪。失仪的后果,不是降位,而是废黜。
“王公公说笑了。”袁婉的声音很轻,像雪落在地上,“臣妾听说,内务府的账本上,记的是‘正炭’二字。怎么到了臣妾这儿,就成了‘杂炭’?”
王公公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又舒展开来,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:“娘娘这话,可是要拿刀架在咱们脖子上问话了?这炭,是从窑口直接运出来的,有没有夹带私货,还得看廖总管的戥子准不准。”
提到“戥子”二字,袁婉的眸光微动。
廖得胜。
那个穿着簇新靛蓝官服,手里永远捏着一杆精致戥子的男人。他就像一只嗅到血腥味的秃鹫,盘旋在内务府的阴影里,等着啄食那些低位妃嫔的血肉。
去年库银亏空,他是第一个跳出来补窟窿的人。补窟窿的法子,自然是从这些无权无势的低位妃嫔身上刮油。
今天轮到袁婉。
因为袁家虽然没落,但毕竟还有几分薄面,若是能从他手里抠出一点油水,哪怕只是几筐好炭,也是胜利。
可惜,袁婉算错了。
她以为只要忍气吞声,就能保住体面。但她忘了,廖得胜要的不是体面,是沉默。
“拿来。”袁婉忽然开口。
王公公一愣:“什么?”
“勘验单。”袁婉抬起眼,目光如冰锥般刺向王公公身后的一名小太监,“把今日送炭的勘验单,拿来给本宫看看。”
小太监浑身一颤,下意识地向后缩了半步。他的目光慌乱地扫过四周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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