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未散，紫禁城的青砖地上已结了一层薄霜。
袁婉站在偏殿正厅中央，指尖触碰到那半筐冷硬、潮湿的碎灰时，刺痛感顺着神经直抵心口。
耳边是太监尖细却冰冷的报数声：
“贵妃娘娘专享，贵嫔袁氏，减两筐。”
声音不大，却像一把钝刀，慢慢割开这死寂的空气。
袁婉没有抬头，只是垂着眼眸，看着脚边那两个空荡荡的竹筐。
那是本该属于她的正炭，如今只剩下一堆混杂着石子的碎末。
她缓缓抬起手，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。
那是内务府发出的炭火勘验单。
第一章它是被篡改的罪证；第二章它被袁氏强行修正了数字；第三章它变成了呈堂的状纸；第四章被廖主管试图销毁；第五章重新誊写并加盖了玉玺印泥；而此刻，第六章，它将成为定罪的铁律，彻底改变袁氏的命运轨迹。
这张单子，此刻正静静躺在袁婉掌心，边缘已被捏得发皱。
“袁妹妹，”李嬷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带着几分虚伪的关切，“你也知道，今年库银亏空，太后寿宴又是头等大事。内务府也是没办法，只能先从低位妃嫔身上省些。”
她穿着一身素净的宫装，脸上挂着悲天悯人的表情，仿佛刚才克扣炭火的人不是她，而是老天爷。
袁婉转过身，目光落在李嬷嬷腰间那枚成色极佳的玉佩上。
那是李家祖传的信物，也是当年那场宫廷政变的钥匙。
就在昨日，她亲手摔碎了那块玉牌。
碎片四溅中，她捡起了那片带有江南淤泥的玉片。
那股来自水乡的腥气，至今还萦绕在她的鼻尖。
“嬷嬷说得好听。”袁婉轻声开口，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“只是这‘节省’二字，用得有些过了。两筐正炭，换成碎灰，若是明日寿宴上失了仪态，这罪名，嬷嬷担得起吗？”
李嬷嬷眼神一凛，随即笑道：“袁妹妹说笑了。炭火虽少，但心意到了便是。况且，内务府做事，向来有规矩。”
“规矩？”袁婉冷笑一声，向前迈了一步，“什么规矩，能克扣妃嫔的炭火？什么规矩，能让正炭变成碎石？”
她举起手中的勘验单，在李嬷嬷眼前晃了晃。
“这张单子上的数字，是你亲手改的。上面的红印，是你盖的。怎么，现在想赖账？”
李嬷嬷脸色微变，但很快恢复镇定。
她挥了挥手，身后的几个粗使太监立刻上前，围住了袁婉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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