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风如刀,刮过内务府大堂外廊的青砖地。
袁婉拢了拢身上的狐裘,指尖触到的不是暖意,而是透骨的寒意。
那半筐被克扣的碎灰,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她袖中的暗袋里,沉甸甸的,像一块墓碑。
她知道,这块墓碑底下埋着的,是廖得胜的命,也是李家十年的血债。
大堂门口,两盏风灯在风中摇曳,光影斑驳,将人的脸孔切割得明暗不定。
王公公站在台阶下,手里捏着帕子,眼神飘忽,既不敢看袁婉,也不敢看即将从侧门走出的那位贵人。
他在等。
等这场戏唱到最险处,好看看谁能活下来。
“娘娘,李嬷嬷到了。”小太监压低声音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栗。
袁婉没有回头,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。
“让她进来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却像冰珠落在玉盘上,清脆,冷冽。
侧门的帘栊被一只枯瘦的手掀开。
李嬷嬷走了进来。
她穿着素净的宫装,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,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,那是太后身边最得宠近侍特有的从容。
但袁婉看见,李嬷嬷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藏着一丝精光。
那目光落在袁婉身上,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的成色。
“袁妹妹,这大冷的天,怎么不在宫里歇着?”
李嬷嬷走到袁婉面前,停下脚步。
她没有行礼,也没有客套,只是淡淡地说道:“太后听说你近日受了委屈,特意让我来看看。说是内务府办事不力,已经革职了廖得胜,算是给了你一个交代。”
袁婉抬起眼帘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多谢太后恩典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李嬷嬷腰间悬挂的那枚玉牌上。
那是一枚温润的羊脂白玉,雕工精致,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“李”字,周围环绕着细密的云纹。
正是那枚让慎刑司都为之侧目的玉牌。
“只是,”袁婉轻声说道,“臣妾觉得,这交代,似乎来得有些太早了些。”
李嬷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恢复如常。
“袁妹妹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,”袁婉从袖中取出那张勘验单,轻轻展开,“廖得胜虽已倒台,但这炭火里的丝绸,究竟是谁放的?这玉牌,又为何会出现在那个太监手中?”
她将勘验单递到李嬷嬷面前。
纸张上的朱砂印泥,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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