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阁里的地龙早已熄了,寒气顺着砖缝往上爬,像无数条冰冷的蛇。
袁婉坐在炕沿上,指尖捏着那张内务府发出的炭火勘验单。
纸页边缘已经卷曲,上面朱砂印泥干涸发黑,那是昨日她强行修正数字后,盖上去的“准”字。
此刻,这枚印章不再代表公正,而是一道催命符。
窗外风声呼啸,吹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门被推开,王公公提着灯笼走进来,身后跟着两名面无表情的太监。
他手里那杆精致的戥子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腰间挂着的一串钥匙,沉甸甸地坠着。
“贵嫔娘娘,”王公公拖长了尾音,眼神在屋内扫了一圈,“万岁爷有旨,今日不得生火,违者以失仪论处。”
他走到炭堆前,用靴尖踢了踢那两筐正炭。
炭块碰撞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廖公公已去慎刑司问话,内务府那边说了,”王公公眯起眼,嘴角挂着一丝讥讽,“您这炭里夹着丝绸,是存心要脏了太后的寿宴?还是说,您觉得这紫禁城的规矩,由得您一个贵嫔来改?”
袁婉没有抬头。
她轻轻抚摸着勘验单上的字迹。
这张单子,第一章它是被篡改的罪证,第二章它被袁氏强行修正了数字,第三章变成了呈堂的状纸,第四章被廖主管试图销毁,第五章重新誊写并加盖玉玺印泥,第六章成为定罪的铁律。
如今,它成了袁婉手中唯一的刀柄。
“公公说笑了。”袁婉声音轻细,却字字清晰,“臣妾只是怕冷,想烧点炭取暖。若这炭里有罪,臣妾愿领罚,但请公公明示,罪在何处?”
王公公冷笑一声:“罪在私藏禁物。贵妃娘娘专享的贡缎,怎会出现在您的炭筐里?这是僭越,是大不敬。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,阴影笼罩住袁婉。
“把炭撤了。否则,奴才只能按宫规处置,抄家查办。”
袁婉抬起眼,目光平静如水。
她知道,王公公是在等。
等她自己崩溃,或者,等那个躲在幕后的人出手。
但她不想等。
既然他们想用规矩杀人,那她就用这把规矩的火,烧穿这层黑幕。
“既然公公说炭里有罪,”袁婉缓缓站起身,拿起桌上的银箸,“那臣妾便让公公看看,这罪证究竟有多重。”
她转身走向那堆混杂着碎灰和丝绸残片的炭火。
动作优雅,却带着一种决绝的疯狂。
王公公脸色微变:“娘娘!不可!”
袁婉充耳不闻。
她抓起一把混着戥子油的碎灰,狠狠砸向旁边的烛台。
啪的一声。
烛火倾倒,引燃了那一小堆易燃的碎灰。
火焰腾起,瞬间舔舐上了那些藏在炭底的丝绸残片。
浓烟滚滚而起,带着刺鼻的焦糊味和脂粉香。
“走水了!”
袁婉大喊一声,声音尖锐,划破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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