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殿内的地龙烧得极旺,却压不住袁婉指尖的凉意。
窗外风声如鬼哭,窗内炭火噼啪作响。
那两筐正炭被整齐地码在紫檀木案上,红松木特有的清香混合着灰烬的味道,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。
这是她用命换来的公道,也是明日太后寿宴上的保命符。
但袁婉没有碰它们。
她的目光死死盯着炭堆底部那片黑色的碎片。
它太突兀了。
在一堆干燥、洁净的红松炭中,这块焦黑之物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,冷冷地窥视着她。
“主子,歇歇吧。”翠儿端着一碗热茶过来,手有些抖,“廖公公已经走了,咱们现在安全了。”
袁婉没有回头。
她伸出手指,轻轻捻起那片碎片。
粗糙,坚硬,带着余温。
不是炭。
至少,不全是炭。
“翠儿,”袁婉的声音很轻,像是一根绷紧的丝线,“去把那张勘验单拿来。”
翠儿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,从袖中掏出那张折叠整齐的纸张。
那是内务府发出的炭火勘验单。
第一章,它是被篡改的罪证;第二章,它被袁氏强行修正了数字;第三章,它变成了呈堂的状纸;第四章,它被廖主管试图销毁;第五章,它被重新誊写并加盖了玉玺印泥;第六章,它成为了定罪的铁律。
而此刻,这张单子静静躺在袁婉手中,边缘还沾着一点干涸的血迹——那是李嬷嬷为了逼问真相,不小心划破的手指留下的印记。
袁婉展开单据。
上面清晰地写着:贵妃专享,贵嫔袁氏,减两筐。
但在“减”字的旁边,有一行极淡的小字,是用朱砂笔匆匆写下的备注。
因为字迹潦草,且被后来的墨迹覆盖,之前谁也没注意到。
袁婉眯起眼,将那张单子凑近烛火。
火光跳动,映照着那行小字逐渐清晰。
“补亏空,以丝绸抵充。”
袁婉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丝绸?
内务府克扣炭火,用丝绸来填补库银的亏空?
这不合规矩。
炭是御寒之物,丝绸是贡品,两者性质不同,账目更是不通。
除非……有人想把这两者混为一谈,制造混乱。
或者,有人在销毁证据。
“主子?”翠儿察觉到了不对劲,声音发颤,“怎么了?”
袁婉没有回答。
她将勘验单翻到背面。
那里原本应该只有内务府的印章。
但现在,印章的位置,有一块淡淡的油渍。
那是戥子油。
廖得胜手里那杆精致的戥子,常年浸泡在特制的油脂中,以防生锈。
这种油渍,只有在接触过戥子砝码或秤盘时,才会留下。
如果仅仅是克扣炭火,为什么会有戥子油?
除非,那些被克扣的“钱”,不仅仅是铜板。
袁婉突然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。
她放下单子,转身看向那两筐正炭。
如果这些炭里夹着的黑色碎片,真的是丝绸烧焦后的残片……
那么,原本应该装满正炭的两筐里,为何会多出这种易燃且易留痕迹的东西?
是谁放进去的?
又是为了什么?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紧接着,是侍卫甲胄碰撞的铿锵声。
“袁贵人,太后有旨。”
王公公的声音尖细而阴冷,穿透了厚重的门板。
“未经特许,任何人不得触碰‘圣物’。”
袁婉的心沉了下去。
圣物?
哪来的圣物?
那两筐炭,不过是寻常的内务府供应。
除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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