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在铜盆里烧得正旺,却驱不散袁婉偏殿暖阁里的寒意。
这种冷,不是来自风雪,而是来自人心深处那种精于算计的凉意。
袁婉端坐在紫檀木椅上,手中把玩着一只青瓷茶杯。
茶水清澈见底,倒映着她苍白而平静的面容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,未施粉黛,却比那些珠翠满头的女人更显威仪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沉重、拖沓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心虚的节奏上。
“贵人安好。”
廖得胜的声音响起,带着惯有的圆滑与虚伪。
他身后跟着两个粗使太监,手里捧着两筐黑黢黢的东西。
那是内务府送来的炭。
袁婉没有立刻起身迎接,只是微微抬眼,目光落在那些炭火上。
“廖公公来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一根羽毛落在雪地上,悄无声息,却压住了满屋子的空气。
廖得胜眯起眼睛,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戥子。
他穿着簇新的靛蓝官服,腰间挂着那块象征身份的玉牌,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。
“贵人折煞老奴了。”
廖得胜躬身行礼,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,眼底却是一片冷漠的精光。
“太后寿宴在即,老奴特意赶在日落前,将贵人的炭火送来。”
他说着,挥了挥手。
那两个太监将炭筐重重地放在地上,扬起一阵灰尘。
袁婉的目光扫过那两筐炭。
黑乎乎的碎炭,夹杂着大量的煤灰和石块。
这就是内务府所谓的“正炭”。
若是旁人见了,或许会以为这是寻常的劣炭。
但袁婉知道,这不仅是劣炭,更是罪证。
按照规矩,高位妃嫔享用的应是无烟的优质硬炭。
而这筐子里的,不过是烧剩下的残渣,甚至是故意掺入的废料。
“廖公公辛苦了。”
袁婉放下茶杯,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笃,笃,笃。
每一声,都像是在敲打着廖得胜的心跳。
“本宫听闻,公公近日为了筹备太后寿宴,劳心劳力,实在不易。”
她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“所以,本宫特意备下一桌薄酒,想请公公小酌几杯,以表谢意。”
廖得胜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他没想到,袁婉竟然主动邀请他。
在这深宫之中,低位妃嫔邀请内务府主管饮酒,本就是一件极不合常理的事。
更何况,他们之间早已是水火不容的关系。
“贵人厚爱,老奴惶恐。”
廖得胜连连摆手,后退半步。
“老奴还要回去核对账目,不敢耽搁。”
他的拒绝干脆利落,甚至带着一丝警惕。
袁婉并不意外。
她知道廖得胜生性多疑,从不单独赴约。
尤其是面对一个看似柔弱、实则步步紧逼的对手时,他会更加谨慎。
“廖公公不必如此紧张。”
袁婉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
寒风灌入室内,吹动了桌上的烛火。
“本宫只是想和公公聊聊家常,顺便谈谈那批炭火的验收事宜。”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