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风像钝刀子,刮过内务府库房前院的青砖地。
袁婉站在库房门口,呼出的白气瞬间被风吹散。她没看那堆炭,而是盯着廖得胜手里的那杆戥子。
戥子很精致,银柄上缠着红丝线,秤砣磨得锃亮。
这是内务府的规矩:私秤不准,公秤才准。
“廖公公,”袁婉声音很轻,却穿透了风声,“本宫记得,内务府条令第三条,凡涉及妃嫔用度,须用官铸铜秤复称,误差不得超过半两。”
廖得胜眯着眼,手指摩挲着秤杆,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鸟。
他笑了笑,笑容里带着惯有的圆滑与虚伪:“袁贵人说笑了。这炭火是粗重之物,哪能跟金银珠宝一样斤斤计较?再说了,刚才小太监已经报过数了,两筐正炭,八筐碎灰,数目没错。”
他说的是“没错”。
但袁婉知道,那是他心里的数字,不是秤上的数字。
翠儿缩在袁婉身后,牙齿打颤:“主子……别跟他争了。明日就是太后寿宴,若是再耽搁,怕是要误了吉时。”
袁婉没回头,只是微微侧身,挡住了翠儿惊恐的目光。
她的目光落在库房角落那架巨大的木制天平上。
那是内务府的公秤,平时用来称量大宗物资,此刻正蒙着一层薄灰,显得冷硬而沉默。
“公秤在此,”袁婉抬手指了指,“为何不用?”
廖得胜的脸色僵了一下。
他捏着戥子的手紧了紧,指节泛白。
他知道袁婉在逼他。
如果用了公秤,那些缺少的分量就会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。而他为了填补去年的亏空,从低位妃嫔的炭火上动刀子,这一笔账,根本经不起细查。
更重要的是,他需要时间。
销毁证据的时间。
“袁贵人,”廖得胜叹了口气,语气变得沉重,“你这是在为难老奴。这公秤许久未用,怕是生了锈,若是不准,岂不是坏了贵人的名声?不如就用这杆戥子,虽是小器,却也精准得很。”
他在撒谎。
戥子只称得见一两银子,称不出百斤炭火。
他想用这种荒谬的理由,拖延到日落之前,让事情变成既定事实。
袁婉冷笑一声。
她没有提高音量,只是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,踏碎了空气中的凝固。
“既然公公说戥子精准,”袁婉淡淡道,“那就请公公称一称。”
她指了指地上剩下的一筐炭。
“这一筐,便用你的戥子称。若是一两不差,本宫自认倒霉,不再追究。若是少了一钱,公公便要把这剩下的全数补上,外加十倍赔偿。”
这话掷地有声。
周围围观的太监宫女们倒吸一口凉气。
谁都知道,一筐炭火至少重五十斤。
用一杆只能称几两银子的戥子去称五十斤的东西?
这不是讲理,这是耍赖。
廖得胜的眼珠转了转,心中暗喜。
他当然会耍赖。
但他没想到袁婉会把话说到这个份上。
一旦他开始称,他就必须面对一个事实:他的戥子根本称不了这么重的东西。
而且,一旦开始称,就意味着承认了“数量可能有误”,这就给了袁婉继续纠缠下去的借口。
进退维谷。
“袁贵人,您这是……”廖得胜故作惊讶,“老奴这点微末伎俩,怎敢在您面前献丑?再说,这炭火松散,怎么称都得费些功夫,耽误了贵人的时辰,老奴担待不起啊。”
他在拖。
袁婉看着他那副做派,心里清楚,他是在等王公公过来打圆场。
只要王公公开口,这事儿就能糊弄过去。
但她不给他这个机会。
“时辰还早。”袁婉转头看向旁边那个负责送炭的小太监。
小太监名叫阿福,是个刚入宫不久的瘦弱少年,此刻正瑟瑟发抖地站在一旁,眼睛都不敢抬。
“阿福,”袁婉的声音依旧轻柔,“你方才说,这两筐正炭是从西苑窑口直接拉来的。那你可知,西苑窑口的炭,是什么成色?”
阿福浑身一颤,抬起头,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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