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霜气顺着窗棂缝隙往里渗。
季婉跪在养心殿偏殿的青砖上。
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像两块冻硬的石头,死死压在骨节上。
她垂着眼,看着地面上那一滩未干的水渍。
水渍边缘结了一层薄冰。
映出她苍白如纸的脸。
掌事姑姑站在三步之外。
手里捏着一本账册,指尖用力到泛白。
“娘娘,”掌事姑姑的声音尖利,带着新岁伊始特有的肃杀,“贵妃娘娘说了,这箱银骨炭,是特赏。”
她指了指角落里那只黑漆木箱。
箱子盖子上落满灰尘。
那是昨夜送来的东西。
少了三斤。
季婉在心里默算了一遍。
标准银骨炭,每箱五十斤。
这一箱,只有四十七斤。
少掉的三斤,不是重量。
是谢贵妃留给她的一道题。
也是一把刀。
“臣妾谢恩。”
季婉轻声说道。
语气平稳,没有一丝波澜。
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掌事姑姑眯起眼睛。
她在等季婉哭诉,或者质问。
但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一片死寂。
这让掌事姑姑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。
她冷哼一声,将账册摔在地上。
“新岁伊始,规矩就是规矩。”
“有些低位嫔妃,不知天高地厚,总想着走捷径。”
“今日立威,明日方能安分。”
说完,她转身离去。
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。
回声冷硬,像鞭子抽在脸上。
季婉缓缓站起身。
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。
她走到那只木箱前。
伸手揭开盖子。
一股刺鼻的硫磺味扑面而来。
劣质炭。
掺了杂质的燃料。
燃烧时会释放毒烟。
若是放在封闭的小屋里,足以让人头晕目眩,甚至昏迷。
谢贵妃这是在试探。
试她的命,也试她的胆。
季婉从袖中掏出一枚铜钱。
这是昨夜从王嬷嬷处得来的线索。
铜钱边缘磨损严重。
泛着暗红色的光泽。
她将铜钱放入掌心。
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金属。
忽然,一丝熟悉的味道钻进鼻腔。
冷梅香。
谢贵妃身上常年散发的体香。
这味道不该出现在一枚流通已久的铜钱上。
除非……
这枚铜钱,曾接触过谢贵妃的手。
或者,被谢贵妃亲手封存在某个地方。
季婉眉头微蹙。
她想起那张碎纸片上的日期。
正是谢贵妃那个失踪妹妹去世的日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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