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未散尽,御花园枯井旁的青石板上结了一层薄霜。
季婉站在井边,呼出的白气瞬间被寒风撕碎。
她手里攥着一枚铜钱,指腹反复摩挲着上面粗糙的纹路。
那是王嬷嬷袖中掉落的。
也是小福子昨夜偷偷塞给她的线索。
“娘娘,该回殿了。”
身后的太监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明显的颤意。
季婉没有回头。
她盯着井口那团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风从井下涌上来,带着陈年腐土和铁锈的味道。
像极了谢贵妃身上那股永远散不去的冷梅香。
只是这香味里,藏着一股更阴冷的霉味。
“去把小福子叫来。”
季婉轻声说。
语气平淡,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就像在讨论今天的气温。
太监愣了一下,随即躬身退下。
他知道,这是娘娘在试探。
新岁伊始,谢贵妃立威。
掌事姑姑奉命前来,名义上是送炭,实则是杀鸡儆猴。
那箱银骨炭,少称了三斤。
这不是疏忽。
这是规矩。
是告诉低位嫔妃,在这宫里,连呼吸都要看主子的脸色。
季婉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出昨日那箱炭的画面。
黑沉沉的炭块,冰凉刺骨。
夹层里的碎纸片,虽然烧焦了一角,但日期清晰可见。
正是谢贵妃那个失踪妹妹去世的日子。
三年前的腊月初八。
那一天,宫中传出消息,说是那位公主病逝于别院。
可如今,灰烬中的密信残片却暗示,那并非病逝。
而是灭口。
季婉睁开眼,目光变得锐利。
她不仅要活过这个冬天。
还要把这箱缺斤少两的炭,变成烧穿谢家底裤的火。
小福子是被拖出来的。
他跪在雪地里,膝盖下的冰面发出细微的碎裂声。
“奴婢……奴婢不知……”
小福子浑身发抖,额头紧贴着地面。
他偷看了季婉藏匿的信物,却被暗卫发现。
现在,他成了弃子。
季婉看着这个小太监。
他才十五岁,眼里全是恐惧。
为了那点月钱,他想留在宫里多挣些银子给家中治病。
却不知道,他的命,此刻比这雪地里的冰渣还要轻贱。
“抬起头。”
季婉的声音依旧很轻。
小福子颤抖着抬起头,满脸泪痕。
“你看到了什么?”
“奴……奴婢看到……看到有人从梁上下来。”
小福子咽了口唾沫,声音细若蚊蝇。
“那个人……拿着这枚铜钱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那枚铜钱,双手递上。
季婉接过。
入手冰凉。
但这冰凉之中,竟夹杂着一丝诡异的温热。
像是刚从一个体温极高的人手中传递过来。
她仔细端详铜钱。
边缘有一道极深的划痕。
那是前朝废帝私库流通之物特有的标记。
这种铜钱,早已绝迹多年。
怎么会出现在王嬷嬷手里?
又怎么会落在小福子眼中?
季婉心中冷笑。
原来如此。
王嬷嬷并非简单的贪墨。
她背后站着的是意图复辟的旧党势力。
而谢贵妃……
季婉想起谢贵妃那双慵懒的眼睛。
还有她极度畏寒的身体。
那些特殊药材的来源,难道就与这些旧党有关?
“你刚才,是在看谁?”
季婉问。
小福子吓得一哆嗦:“奴……奴婢没看清脸……只听到一声叹息……”
叹息?
季婉瞳孔微缩。
昨晚谢府仓库外的那声叹息,也是这个声音吗?
不,不一样。
昨晚的声音苍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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