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三刻,雪势未减。
季婉裹着那件薄如蝉翼的旧狐裘,贴在谢府后巷仓库冰冷的砖墙上。
寒气顺着脊骨往上爬,像无数条细小的蛇在啃噬神经。
她手里攥着一块从偏殿带出来的黑炭——那是昨夜皇帝留下的“赏赐”。
也是那箱缺斤少两的银骨炭里,最沉、最硬的一块。
指尖触碰到炭块,冰凉刺骨。
但在这极寒中,这点温度成了唯一的慰藉。
她需要热量。
不仅仅是为了活命,更是为了融化关节里的冰霜,让这具快要僵死的身体,还能做出动作。
仓库大门紧锁。
铜锁上结了一层白霜,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。
这是谢贵妃的领地。
也是她权力的延伸。
昨夜,掌事姑姑奉命立威,将那箱不足额的炭扔在她面前。
“娘娘新岁伊始,主子体恤,特意挑了这‘银骨炭’。”
姑姑尖酸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。
“只是分量轻了些,许是库房忙乱,漏称了三斤。您若觉得不妥,大可去主子那儿说。”
那是试探。
杀鸡儆猴。
若她闹,便是不知好歹;若她忍,便是默认了这种克扣。
季婉当时垂下眼帘,轻声细语地接过了箱子。
“多谢主子恩典。”
她从不反驳。
只陈述事实。
像一把钝刀子,慢慢割开谢家的皮肉。
此刻,她站在仓库外,听着里面传来的细微声响。
不是风声。
是呼吸声。
压抑,破碎,带着绝望的叹息。
那声音来自梁上。
季婉闭上眼,调整呼吸。
她将那块黑炭含在口中,利用体温将其捂热,然后小心翼翼地塞进袖中的火折子旁。
这不是取暖。
这是武器。
银骨炭虽劣,但其中混入了少许硫磺与硝石,那是江南祈福铜钱镀边用的“寒石粉”残留物。
谢贵妃以为那是驱邪之物。
却不知,它是引火的毒药。
季婉抬起手,指尖冻得发紫,却依然精准地扣住了门栓上的冰层。
她用那块温热的炭,轻轻蹭过锁孔。
冰层融化,发出轻微的“滴答”声。
在寂静的夜里,这声音如同惊雷。
但她没有停。
锁芯松动。
她推开门,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。
仓库内漆黑一片。
只有几缕月光透过天窗洒下,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尘埃。
季婉放轻脚步,一步步向深处走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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