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三刻，雪势未减。
养心殿外的汉白玉阶上，积雪已没过脚踝。
季婉跪在冰冷的石板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寒风像钝刀一样割过脸颊，她垂着眼，盯着眼前那一滩融化的雪水。
水面上倒映着远处宫灯昏黄的光晕。
也倒映着她苍白如纸的脸。
“娘娘，该起身了。”
王嬷嬷的声音尖利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她站在廊下，手里攥着一块暖手炉，那是谢贵妃赏赐下来的旧物，余温尚存。
王嬷嬷并没有真的伸手扶她。
只是用那双绣鞋尖，轻轻踢了踢季婉膝边的积雪。
“贵妃娘娘说了，新岁伊始，规矩不能乱。”
“你昨日在御花园冲撞了贵人，又私自私藏炭火，这两桩罪，够你在慎刑司里冻上一整夜了。”
季婉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睫毛上结了一层薄霜。
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这场大雪。
“嬷嬷说笑了。”
“臣妾从未私藏炭火，那箱银骨炭，是内务府按例拨下的。”
“只是……”
她停顿了一下，目光落在王嬷嬷袖口处。
那里鼓鼓囊囊的，似乎藏着什么不该有的东西。
“只是分量不足。”
王嬷嬷的眼神闪烁了一瞬。
她下意识地按住袖口，语气变得更加急促：
“不足？那是你秤坏了！还是你心术不正？”
“内务府的账目，岂是你一个低位嫔妃能查的？”
季婉没有反驳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王嬷嬷。
那种眼神，不像是在看一个掌事姑姑。
更像是在看一具已经凉透的尸体。
王嬷嬷被看得心里发毛。
她哼了一声，转身欲走。
却在转身的瞬间，袖中滑落出一枚铜钱。
铜钱掉在雪地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那是“开元通宝”。
一枚几十年前的老物件。
在宫中，极为罕见。
更重要的是，这枚铜钱的边缘，沾着一点暗红色的血迹。
季婉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她认得这枚铜钱。
这是谢贵妃贴身佩戴多年的护身符。
怎么会出现在这里？
而且，还是由心腹太监送来？
不，不是太监。
是王嬷嬷。
季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但她很快恢复了平静。
她伸出手指，轻轻捡起那枚铜钱。
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。
那股寒意，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。
“嬷嬷。”
季婉轻声唤道。
王嬷嬷脚步一顿，回过头，眼中满是警惕：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季婉将铜钱握在手心。
指腹摩挲着上面斑驳的字迹。
“这枚铜钱，似乎不属于您。”
“它属于贵妃娘娘。”
王嬷嬷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。
她猛地扑过来，想要抢夺那枚铜钱。
但季婉动作更快。
她将铜钱迅速塞进袖袋，然后站起身来。
膝盖僵硬得像两块木头。
她扶着旁边的柱子，勉强站稳。
“嬷嬷若是喜欢，便拿去还给贵妃娘娘吧。”
“毕竟，这是娘娘的贴身之物。”
王嬷嬷死死盯着季婉。
眼中的恐惧多于愤怒。
她知道，一旦这枚铜钱回到谢贵妃手中，意味着什么。
意味着有人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。
意味着，那个秘密即将曝光。
“你……”
王嬷嬷咬牙切齿，却不敢再上前一步。
因为远处传来了脚步声。
皇帝来了。
季婉立刻退后一步，重新跪好。
她低下头，收敛了所有的情绪。
像一只潜伏在黑暗中的狼。
等待着下一次出击。
皇帝的銮驾停在殿前。
他披着厚重的狐裘，身后跟着几个侍卫。
其中一人，正是御前侍卫统领。
统领面无表情，手里提着一个黑布包裹。
那是小福子的遗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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