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的风，像钝刀子一样刮过窗棂。
季婉坐在床沿，指尖捏着那张烧焦的纸片。
纸片边缘卷曲，泛着黑褐色的灰烬。
右下角那个字，在月光下显出狰狞的轮廓。
那是一个“谢”字。
但不是姓氏的谢。
是“谢罪”的谢，也是“谢绝”的谢。
更准确地说，那是圣上最忌讳的那个名字里的一个字。
季婉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她太熟悉这个字了。
谢贵妃的父亲，当朝太师，名讳中便带着这个字。
而圣上，最恨旁人提及太师府旧事。
尤其是那段关于私通外敌、意图谋逆的旧案。
如果这张残片指向太师府，那它就不是简单的丑闻。
而是足以让谢家满门抄斩的死证。
季婉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恐惧，和兴奋交织在一起的战栗。
她抬起头，看向屋内那盆即将燃尽的炭火。
火光微弱，映照着她的脸。
苍白，且冷静。
她知道，谢贵妃不会轻易放过她。
那张密信残片，既然能从灰烬中取出，就说明有人刻意留下了它。
或者是谢贵妃故意露出的破绽。
为了试探她。
或者，是为了引蛇出洞。
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，拖沓，带着雪泥的湿意。
季婉迅速将纸片塞入袖中。
动作流畅，没有一丝多余。
她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衣襟。
脸上恢复了那副温顺恭谨的模样。
“进来。”
声音轻柔，却透着疏离。
门被推开。
一股寒风裹挟着雪花涌入。
掌事姑姑王嬷嬷站在门口。
她穿着厚厚的棉袄，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。
眼神锐利，像鹰隼一样扫视着屋内。
“娘娘安好。”
王嬷嬷行了礼，语气尖酸刻薄。
“奴婢奉贵妃娘娘之命，来查一查这炭火余烬。”
季婉微微一笑。
“姑姑辛苦了。外面雪大，快暖暖身子。”
她没有起身相迎。
只是静静地看着王嬷嬷。
王嬷嬷冷哼一声。
“娘娘说笑了。奴才们哪敢劳烦娘娘操心。只是贵妃娘娘担心炭火不足，怕娘娘冻着，特意吩咐奴婢来检查一下。”
说着，她迈步走进屋内。
目光落在角落那只空了的炭箱上。
箱子还在。
但里面的炭，少了一半。
不，不止一半。
按照宫规，低位嫔妃每月应得银骨炭三斤。
这一箱，原本该装五斤。
现在，只剩下两斤不到。
而且，看那成色，明显是劣质的碎炭。
根本点不着火。
王嬷嬷蹲下身，抓起一把炭块。
在手中搓了搓。
粉末簌簌落下。
“啧啧。”
她嫌弃地撇撇嘴。
“娘娘真是节俭。这炭，怕是连给宫人烧都不够吧？”
季婉垂下眼帘。
“姑姑误会了。这炭是前几日赏下来的，奴婢一直省着用，这才……”
“省用？”
王嬷嬷打断了她。
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尘。
眼神变得阴鸷。
“娘娘，您别以为奴婢不知道。这炭，原本是贵妃娘娘赐给您的。怎么，您嫌少，自己换了？”
季婉心中一凛。
换炭？
她确实换了。
但不是换成了更好的炭。
而是换成了普通的木炭。
因为那箱银骨炭里，藏着夹层。
夹层里，有一张密信。
她不能留着。
也不能让王嬷嬷发现。
“姑姑这话从何说起？”
季婉抬起头，眼神清澈。
“奴婢怎敢违抗娘娘旨意？这炭，确实是娘娘赐下的。只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。
“只是奴婢身子弱，受不得寒气。所以提前将炭搬到了内室，以免受潮。”
王嬷嬷眯起眼睛。
“内室？”
她环顾四周。
屋内确实生着火盆。
但那火盆里，烧的是普通的木炭。
烟味有些刺鼻。
“娘娘，您这是在欺瞒贵妃吗？”
王嬷嬷的声音提高了几分。
“若是被贵妃知道了，您这位置，恐怕就保不住了。”
季婉叹了口气。
“姑姑何必动怒？奴婢也是为了自保。毕竟，这宫里，能活到明天的，才是赢家。”
这句话，轻飘飘的。
却像一根针，扎进了王嬷嬷的心里。
王嬷嬷的脸色变了变。
她盯着季婉。
想要从她的脸上找出破绽。
但她什么也没找到。
只看到一双平静如水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，倒映着跳动的火光。
也倒映着王嬷嬷此刻慌乱的神情。
“你……”
王嬷嬷咬了咬牙。
“好，很好。既然娘娘这么说，那奴婢也不勉强。只是……”
她从袖中掏出一把钥匙。
扔在地上。
“这是内室的锁钥。奴婢要检查一下，里面是否藏了什么不该藏的东西。”
季婉看着地上的钥匙。
没有说话。
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王嬷嬷捡起钥匙，走向内室。
脚步急促，带着一种报复性的快感。
她知道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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