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的炭火盆里，那箱被谢贵妃斥为“粗鄙”的银骨炭正烧得噼啪作响。
火光映在季婉低垂的眼睫上，忽明忽暗。
太医们跪了一地，手忙脚乱地给谢贵妃灌药、施针。
王嬷嬷站在一旁，脸色比窗外的雪还要白。
她死死盯着那只铜盆，眼神里藏着惊惶与不甘。
季婉没有看他们。
她的目光落在脚边那一堆散落的灰烬上。
那是刚才混乱中，从炭盆边缘滑落出来的残灰。
混合着谢贵妃咳出的血沫，黑红相间，触目惊心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，夹杂着淡淡的血腥气。
这种味道，季婉很熟悉。
她在谢家旁支的旧宅里，见过类似的燃烧痕迹。
也是这样的黑，这样的臭。
还有那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感。
那是为了掩盖某种药材气味，特意添加的劣质助燃剂。
季婉缓缓站起身。
膝盖因为长时间的跪姿而僵硬，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
她扶着旁边的紫檀木椅背，指尖冰凉。
“娘娘，太医说您只是受了寒邪侵体，并无大碍。”
王嬷嬷的声音有些颤抖，试图打破这死一般的寂静。
她不敢提炭毒的事。
更不敢提那箱炭的来源。
因为那箱炭，是谢贵妃亲自下令送来的。
说是为了试探新晋嫔妃的心性，实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羞辱。
如今，这把刀反噬了持刀人。
季婉没有接话。
她走到铜盆前，蹲下身。
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她用戴着护甲的手指，轻轻拨弄了一下灰烬。
黑色的颗粒簌簌落下。
在火光下，泛着一种诡异的油光。
“王嬷嬷，”
季婉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一阵风吹过枯叶。
“这炭，烧得真旺。”
王嬷嬷浑身一僵。
她猛地转过头，瞪着季婉：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季婉抬起头，眼神平静无波。
“我只是觉得，这炭里的杂质太多。”
她伸出手指，捻起一小撮灰烬。
放在鼻尖闻了闻。
眉头微微蹙起，仿佛真的在嫌弃这烟熏火燎的味道。
“寻常银骨炭，烧完应是白色的骨灰，轻盈如雪。”
“但这炭，烧完却是黑色的，沉重如铁。”
她顿了顿，看向王嬷嬷的眼睛。
“而且，带着股子腥甜味。”
王嬷嬷的嘴唇哆嗦了一下。
她想反驳，却张不开嘴。
因为她知道，季婉说的是事实。
这箱炭，确实是劣质的。
甚至，是有问题的。
但问题不在炭本身。
而在炭里夹带的那个东西。
那个本该随着烟雾消散，或者被彻底烧毁的东西。
季婉将手中的灰烬撒回盆中。
然后，她的手伸向了灰烬深处。
那里有一块烧焦了一半的纸片。
半掩在黑色的灰烬之下，若隐若现。
那是密信的最后一片残骸。
原本应该被高温彻底焚毁，化为乌有。
但因为那箱炭缺斤少两，燃烧不充分，温度不够高。
它幸存了下来。
季婉的手指触碰到那张纸片。
粗糙，滚烫，带着未熄余温。
她没有立刻拿走。
而是先看了一眼周围。
太医们还在忙碌，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动作。
王嬷嬷正焦急地等待着太医的诊断结果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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