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账 第五章
殿内的暖意并非来自人心，而是来自那堆刚刚点燃的银骨炭。
谢贵妃慵懒地倚在铺着白狐皮的软榻上，指尖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。她微微眯着眼，像是在享受这隆冬里难得的温存。
“这炭，倒是比往年烧得旺些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感，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。
周围伺候的宫女太监们屏住呼吸，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季婉跪坐在下首的矮凳上，身姿挺拔如松。
她没有抬头，只是垂着眼眸，看着面前案几上那一盏早已凉透的茶水。
水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花，映着她苍白的脸。
“谢娘娘谬赞了。”
季婉轻声开口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今日的天气，“这是内务府新贡的银骨炭，质地紧密，耐烧。”
她说的是事实。
也是谎言。
那箱炭，少三斤。
夹层里塞满了掺了硫磺和湿泥的劣质煤渣。
只有懂行的人，才能在那黑沉沉的炭块表面，看出那些细微的、不自然的裂痕。
就像人心上的伤疤，看似平整，实则溃烂。
掌事姑姑王嬷嬷站在谢贵妃身后，眼神阴鸷地扫过季婉。
她知道这炭不对劲。
但她更知道，这是贵妃的意思。
要杀鸡儆猴，也要看看这只鸡，到底有没有骨头。
“季妹妹说话总是这么……”
谢贵妃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，“……实在。”
她抬起手，轻轻挥了挥。
一股淡淡的烟雾从炭盆里升起。
起初并不明显，混合着龙涎香的香气，几乎闻不出来。
但季婉的鼻尖微微抽动了一下。
那是硫磺燃烧前特有的、刺鼻的酸味。
很淡。
像是一根细针，扎在嗅觉神经的最深处。
她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按照计划，这批炭应该在温度达到极致时，才会释放出那种令人窒息的刺激性烟雾。
现在，还早。
太早了。
难道是那箱炭受潮了？
还是说，有人在里面动了手脚？
季婉的脑海中迅速闪过几个念头。
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。
依旧恭顺，依旧卑微。
“娘娘若觉得热，臣妾可以让人撤去一些。”
她提议道，声音轻柔，仿佛真的在为贵妃着想。
“不必。”
谢贵妃摇了摇头，身体向后靠了靠，似乎想要更舒适一些，“本宫有些乏了，想睡一会儿。”
她闭上了眼睛。
大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，偶尔响起，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季婉静静地跪在那里。
她能感觉到那股烟雾正在弥漫。
它不像普通的烟那样直冲云霄，而是贴着地面，缓缓地向四周扩散。
像是一条看不见的蛇，游走在每个人的脚边。
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个小太监身上。
那是负责添炭的小福子。
此刻，他正低着头，双手颤抖着捧着一个铜盆，准备将剩下的炭火添进去。
他的脸色惨白，额头上满是冷汗。
不是因为冷，而是因为恐惧。
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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