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下得更紧了。
窗棂上的冰花层层叠叠，像是一层厚厚的棉絮，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。
屋内没有炭火。
那箱被克扣了三斤重量的“银骨炭”，此刻正安安静静地立在墙角。
黑色的炭块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，像是一块块沉默的墓碑。
季婉坐在案前，手里捏着那张从夹层中取出的碎纸片。
纸很薄，边缘已经有些发脆。
上面只有一行小字，和一个日期。
日期是去岁腊月十七。
那是谢贵妃那个失踪多年的妹妹，死在冷宫的日子。
也是谢家最忌讳提及的一天。
季婉的指尖轻轻摩挲过那个日期。
墨迹很淡，像是有人匆忙间写下的，又像是被泪水晕染过。
她不需要知道这纸片为何会出现在炭箱的夹层里。
她只需要知道，这张纸片，是一把钥匙。
一把能打开谢贵妃心防，也能捅穿她伪善面具的钥匙。
但如何送出？
王嬷嬷的人正在殿外徘徊。
风雪太大，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引起注意。
直接送出去，等于自投罗网。
必须借势。
借这满宫的寒冷，借这该死的规矩。
季婉站起身，走到炭箱前。
她拿起一块最劣质的炭，放在掌心掂了掂。
轻。
确实轻了三斤。
这三斤的重量，不仅是物质的缺失，更是权力的失衡。
谢贵妃想让她低头，想让她在寒冷中屈服，想让她明白自己的位置。
但她忘了。
越是寒冷的地方，越容易结冰。
而冰，是可以碎裂的。
季婉从袖中取出那支平时用来描眉的细笔。
笔尖蘸了一点融化的蜡油——那是她为了在寒夜写字，特意备下的特制蜡纸。
她将蜡纸铺在炭箱的盖板上。
借着炭块散发的微弱余热，蜡纸渐渐软化。
她在纸上写下几个字。
不是求救，也不是告密。
而是账目。
王嬷嬷贪墨的那部分赏赐，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包括今日，她故意少给季婉送炭的行径。
字迹娟秀，却透着森森的寒意。
写完后，季婉将蜡纸对折，塞进了一枚空心的玉簪里。
玉簪是她入府时的陪嫁，不起眼，却精致。
这是给小福子的信物。
也是让他闭嘴的枷锁。
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，急促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。
“季答应，”掌事姑姑王嬷嬷的声音穿透风雪，尖锐得像是指甲刮过玻璃，“贵妃娘娘有令，说您身子弱，怕冻坏了龙体……哦不，凤体，让您好生歇息。”
语气里的嘲讽，几乎要溢出来。
季婉放下玉簪，整理了一下衣襟。
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。
像是一把出鞘的剑，藏在黑色的鞘中，无声无息，却寒光凛冽。
她打开殿门。
寒风裹挟着雪花扑面而来，瞬间打湿了她的裙摆。
王嬷嬷站在台阶下，一身厚重的狐裘，手里捧着暖炉，眼神轻蔑地扫过季婉单薄的衣衫。
“怎么？这就受不住了？”
王嬷嬷冷笑一声，上前一步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季婉。
“这深宫里，受冻是常态。若是连这点苦都吃不得，还怎么做主子？”
季婉微微垂眸，声音轻柔，却清晰无比。
“姑姑说得是。只是这炭，似乎比往日的少了些。”
王嬷嬷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随即，她提高了音量。
“胡说！这炭可是按例送来的，一分不少！是你自己不懂规矩，乱猜疑！”
说着，她伸手拍了拍季婉的肩膀。
动作看似亲昵，实则用力极大，像是在警告，又像是在宣示主权。
“记住，在这宫里，眼睛要看清，耳朵要听真。别因为一点小事，就丢了性命。”
季婉没有反驳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王嬷嬷。
目光清澈，不带一丝情绪。
这种平静，反而让王嬷嬷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。
就像是被毒蛇盯上了一般。
“行了，回去吧。”
王嬷嬷挥了挥手，转身欲走。
就在这时，一个瘦小的身影从侧门溜了出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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