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的寒气并非静止，而是像活物一般在呼吸。
季婉屏住气息，听着自己心跳在耳膜上撞击的声音。
那箱银骨炭就摆在正中央，黑沉沉的木箱表面结了一层薄霜，像是给这冰冷的惩罚披上了一层丧服。
王嬷嬷临走前那句“别冻坏了身子”还在耳边回荡，带着施舍般的傲慢。
她以为季婉会立刻生火取暖，或者痛哭流涕地谢恩。
但她错了。
季婉没有动那箱炭。
她先是从袖中摸出一块手帕，仔细擦拭过案几上的灰尘，然后才缓缓坐下。
动作慢得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。
她在等。
等那股从地缝里渗上来的阴冷彻底浸透骨髓，等指尖失去知觉，等理智被生理性的颤抖一点点剥离。
只有在这种极致的寒冷中，人才能看清事物的本质。
就像冰面下的暗流，只有在最静的时候，才能听见它的涌动。
季婉伸出手，指尖再次触碰到那些炭块。
这一次，她没有掂量重量。
她用指腹轻轻摩挲着炭块的边缘。
粗糙、坚硬、带着烧焦后的余温——不，是凉的。
真正的银骨炭，出自北境深矿，质地致密，燃烧时几乎无烟，且热量持久。
而眼前这些，虽然颜色漆黑如墨，但敲击之声清脆易碎，显然是混入了大量的劣质煤渣和石粉。
这是谢贵妃的手段。
不仅要断她的暖，还要断她的体面。
让全宫都知道，这位新晋贵人，连最低等的炭都受之有愧。
季婉垂下眼帘，目光落在箱底。
那里有一道细微的缝隙，比发丝还要细。
王嬷嬷离开时，为了显示自己的威仪，特意用钥匙重重敲了敲箱盖，却忘了锁死底部的暗扣。
那是工匠偷懒留下的破绽，也是谢贵妃故意留出的试探。
她在赌，赌季婉不敢拆穿，更不敢翻找。
一旦翻找，就是抗旨不遵，就是不知好歹。
季婉深吸一口气，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一团雾，随即消散。
她从发髻上拔下一根银簪。
银质冰凉，尖端锐利。
她将簪尖插入那道缝隙，手腕微微用力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极轻的脆响，在死寂的殿内显得格外刺耳。
季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停下动作，侧耳倾听。
窗外风雪呼啸，掩盖了所有的声音。
没有人知道，在这偏殿之内，一只猎物正在撕开猎人的伪装。
她继续用力。
随着最后一声轻响，箱底的木板松动了一寸。
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。
那不是炭的味道。
那是账房里的味道。
季婉的手指有些僵硬，但她依然保持着平稳的节奏。
她用簪子撬开夹层，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揭开一件衣物的褶皱。
里面没有金银，也没有珠宝。
只有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碎纸片。
纸张泛黄，边缘已经磨损，显然已经被翻阅过多次。
季婉将其取出，展开。
纸上字迹潦草，是用炭笔匆匆写就的。
上面记录的不是普通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