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日的午后，天光灰白，像一层洗不净的旧纱，罩在谢家正院偏厅的小账房里。
炭盆里的银骨炭已经烧成了暗红，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，随即被厚重的寂静吞没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受潮后的霉味，混合着淡淡的檀香，那是岑氏惯用的熏香，用来掩盖账目背后那些见不得光的腐朽气息。
谢婉坐在紫檀木案后，指尖轻轻摩挲着一张泛黄的月例单子。
这张单子，从新婚第三个月起，就像一条无形的锁链，勒得她喘不过气。
第一章，它刚递到手，少了一两炭火钱；第二章，她指出差额，单子被收回重写；第三章，新单子补上了一两，却多了一条苛刻规矩；第四章，她拒绝规矩，单子再次被退回；第五章，单子被揉皱扔在地上，象征规矩失效；第六章，单子被重新平整铺好，上面盖上了她的私印，确立新秩序。
而此刻，是第七章。
单子再次回到了她手里，但这一次，上面多了一个明显的缺口——又是那一两银子。
“夫人。”周管家站在案侧，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总账，脸上挂着那副圆滑而疏离的笑，“这是祖传的账房规矩，原始凭证需由中馈统一保管，儿媳若要查账，还得经过婆母点头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，却字字如钉，扎在谢婉耳畔。
谢婉没有抬头，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：“周管家说笑了。这一两银子，是婆婆亲口应允的炭火钱。若连这点小事都要讲究‘祖制’，那这谢家的门风，怕是比这账房里的灰尘还要厚了。”
周管家的笑容僵了一瞬，随即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。
他身后的几个管事丫鬟低着头，不敢出声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声的抵制。
他们都知道，这位新来的少奶奶，是在逼宫。
岑氏想要在新婚第三个月就立下规矩，让谢婉知道谁才是这个家的掌权者。这一两银子不是钱，是服从性的测试。
如今，测试失败了。
“儿媳今日来，不为别的。”谢婉缓缓站起身，从袖中取出一枚火折子，吹亮，“只为清理这些积尘已久的烂账。”
周管家脸色微变：“夫人不可！这些底单虽有些瑕疵，却是谢家多年的根基……”
“根基？”谢婉轻笑一声，笑声清冷，如冰珠落玉盘，“若根基里夹着私心，那便是毒瘤。今日若不剜去，日后溃烂的，可是整个谢家。”
话音未落，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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