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盆里的红亮已暗了大半，余温透过铜网渗出来，却驱不散谢婉指尖的凉意。
她站在岑氏卧房的珠帘外，并未立刻进去。
门外走廊上的风有些硬，卷着冬日特有的枯叶声，沙沙地响。
翠儿紧紧攥着袖口，呼吸急促，压低声音道：“小姐，那周管家就在偏厅候着，说是婆母有急事要吩咐。咱们现在进去，会不会……”
“不会。”谢婉轻声打断，语气平稳得像是在说今日的天气，“母亲既然敢让我来，便是知道我要问什么。”
她整理了一下裙摆，抬手掀开珠帘。
象牙珠子碰撞，发出细碎而清脆的声响，在这寂静的午后显得格外刺耳。
屋内光线昏暗，只点了一盏羊角灯。
岑氏坐在炕桌后，手里依旧捏着那把象牙算盘。
珠子被她拨弄得飞快，噼啪作响，像是在计算着什么，又像是在掩饰内心的焦躁。
她穿着素净的棉袍，脸色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，眼角的纹路里藏着深深的疲惫与戒备。
见谢婉进来，岑氏手中的动作顿了一瞬。
随即，她放下算盘，抬眼看谢婉，眼神冷淡如冰。
“坐。”
只有一个字。
谢婉依言坐下，目光落在炕桌上的月例单子上。
那张纸已经平整铺好，上面盖着谢婉昨日刚盖下的私印，墨迹未干，透着一种无声的宣示。
但此刻，这张单子不再是焦点。
焦点是岑氏那双微微颤抖的手。
“母亲叫我来，是为了明日见族长的预备？”谢婉开口，声音轻柔，却直切要害。
岑氏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端起茶盏，抿了一口，茶水早已凉透。
“你倒是聪明。”岑氏淡淡道，“不过，有些事，知道了未必是福。”
“儿媳不想知道那些陈年旧事。”谢婉身子微微前倾，双手交叠放在膝头，姿态恭顺，眼神却清明锐利，“儿媳只想弄明白，这一两银子的炭火钱，究竟是从哪里漏掉的。”
岑氏冷笑一声：“家里开销大，扣些银钱也是常事。你初来乍到，不懂规矩。”
“规矩是死的，账目是活的。”谢婉不紧不慢地说道，“若只是寻常克扣，儿媳认栽。可若是有人借机中饱私囊，甚至填补别的窟窿，那这‘规矩’二字，便脏了。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岑氏握着茶盏的手指猛地收紧，指节泛白。
她死死盯着谢婉，仿佛要看穿这个儿媳肚子里到底有多少墨水，多少算计。
“你想说什么？”岑氏的声音冷了几分。
“我想听真话。”谢婉直视她的眼睛，“家中财政，究竟亏空了多少？是谁在动这笔钱？”
岑氏沉默了许久。
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，屋内的黑暗如潮水般涌来，将两人笼罩其中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夫人！”
周管家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，紧接着，房门被推开。
周管家满头大汗地冲进来，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账册。
他看了一眼室内的气氛，眼中闪过一丝惊疑，但很快低下头，恭敬地行礼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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