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婉推开偏厅厚重的木门时，炉子里的炭火正烧到最旺。
不是那种温吞的余烬，而是赤红发白、噼啪作响的烈炭。
这种热度，足以烤干人心底最后一丝侥幸。
岑氏坐在紫檀木圈椅里，手里捏着那把象牙算盘。
珠串被她拨弄得极快，发出清脆而冰冷的声响，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她没抬头，只淡淡道：“坐。”
声音平淡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谢婉依言坐下，目光落在案几上那张泛黄的月例单子上。
那是前几日被揉皱又展平，最后盖上了她私印的那一张。
此刻，它静静地躺在那里，边缘平整，墨迹未干。
“母亲今日召我，可是为了炭火钱的事？”谢婉轻声问，语气恭敬，却不卑不亢。
岑氏手中的算盘声戛然而止。
她抬起眼皮，那双总是冷淡如冰的眼睛里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。
“炭火钱？”岑氏冷笑一声，“你倒记得清楚。只是这一两银子，是你自己疏忽，还是有人故意克扣，你我心里都有数。”
她说得轻描淡写，仿佛在谈论天气。
但谢婉知道，这是在试探。
试探她是否真的掌握了证据，还是只是在虚张声势。
“儿媳不敢妄断。”谢婉垂下眼帘，遮住眸中的锐利，“只是这账目上的亏空，若是积少成多，恐怕会坏了谢家的规矩。”
“规矩？”岑氏放下算盘，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，“在这个家里，我说的话，就是规矩。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窗外的风呼啸而过，卷起几片枯叶拍打在窗棂上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谢婉没有退缩，反而从袖中取出一物，轻轻放在案几上。
那是一枚半截玉佩。
玉质温润，正面刻着一个篆体的“沈”字，背面则是一道深深的裂痕。
岑氏的目光落在那玉佩上，瞳孔猛地收缩。
她的呼吸停滞了一瞬，随即又恢复了平静。
但那平静的表象下，暗流汹涌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岑氏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母亲忘了吗？”谢婉微微一笑，笑意不达眼底，“前日在废窑，这玉佩从黑瓶中掉落。儿媳想着，既然是母亲的东西，便该由母亲亲自收好。”
岑氏盯着那玉佩，手指微微颤抖。
她知道，这东西不该出现在这里。
更不该出现在一个新婚不久的儿媳手中。
江南沈氏，早已绝迹江湖。
但这枚玉佩，却是沈氏旧债的信物。
也是岑氏心中最大的禁忌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