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雪未消，正院偏厅后的废窑旁，寒风如刀。
谢婉屏退左右，只留翠儿在远处守着风口。
她蹲下身，指尖触到那些散落在枯草间的碎瓷片。
黑瓶早已粉碎，正如岑氏那摇摇欲坠的威信。
但瓶子肚子里的东西，不能就这么散了。
“小姐，这……”翠儿声音发颤，手按在剑柄上，“若是被周管家发现，咱们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谢婉没回头，目光死死锁住一片带着焦痕的瓷片。
“动手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却不容置疑。
翠儿咬了咬牙，迅速上前帮忙。
两人动作极快，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偷窃。
每一块碎片捡起，都要仔细辨认内侧是否藏着夹层。
时间过得飞快，天色从铅灰转为暗紫。
炭火将熄未熄，周围的温度骤降。
谢婉的手指冻得僵硬，每拾起一块，都要在袖中捂热片刻，以免瓷器因温差爆裂伤手。
这种细微的触感，让她保持清醒。
就像之前处理那张月例单子时一样。
单子上的每一个数字，都是冷的；人心里的每一笔账，也是冷的。
只有把冷的东西拼起来，才能看清热的血是怎么流的。
“小姐，这边有一块大的。”翠儿压低声音，递过来一片巴掌大小的碎片。
谢婉接过，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看去。
碎片边缘锋利，上面沾着一点暗红色的污渍。
不是血，是朱砂印泥。
她心头一跳，手指轻轻摩挲过印泥的边缘。
这不是普通的印章。
在印泥下方，似乎还压着什么薄如蝉翼的东西。
“撕不开吗？”翠儿问。
“别动。”谢婉制止了她急躁的动作，“用指甲，慢慢刮。”
这是她在闺阁中学来的本事。
父亲曾是户部清吏司的官员，教过她如何从破损的文书里还原真相。
耐心，比力气更重要。
谢婉屏住呼吸，指甲小心翼翼地探入瓷片与内衬的缝隙。
一下，两下。
那种紧绷的张力，像极了昨日岑氏捏着算盘时指节的力度。
终于，随着一声极轻微的脆响，内层的一层油纸被揭开了。
里面没有金银，也没有地契。
只有一枚半截玉佩，和一张折叠得极小的信笺。
谢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迅速将玉佩收入掌心，又看了一眼那信笺。
信笺上只有一个字，写得很潦草，像是匆忙间留下的：
“沈”。
江南沈氏。
那个在三年前就断了往来、据说早已绝嗣的江南盐商沈家？
谢婉猛地抬头，看向废窑深处那片阴影。
那里曾放着那只黑瓶。
那是岑氏最私密的物件，除了贴身丫鬟，无人能近身。
如今，它碎了。
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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