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日的午后，天光灰败，像是一层洗不净的旧纱，沉甸甸地罩在谢家正院的偏厅里。
炭火盆里的红泥早已暗了下去，只剩几星微弱的光点在灰烬深处苟延残喘。
空气冷得刺骨，连呼吸都带着冰碴子的味道。
谢婉坐在紫檀木圈椅中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双手交叠放在膝头，姿态端庄得无懈可击。
她的目光落在对面那张八仙桌上。
那里放着一张泛黄的纸——月例单子。
这张单子，从第一章递到她手中时少了一两炭火钱，到第二章被岑氏收回重写，第三章补上一两却添了苛刻规矩，第四章被她拒绝后再次退回，如今到了第五章，它终于回到了原点。
只不过这一次，它不再是一张普通的账目凭证。
它是谢婉与岑氏之间，这场无声博弈的最终见证。
周管家已经退下半个时辰了。
他走的时候，脚步轻得像猫，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，又仿佛是为了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房间。
现在，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。
以及那把永远捏在岑氏手里的象牙算盘。
“啪嗒。”
一声脆响。
岑氏拨动了一颗算珠。
声音不大，却在死寂的偏厅里显得格外清晰，像是敲在人心上的鼓点。
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棉袍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挽起。
脸上没有表情，眼神冷淡如冰，仿佛面前坐着的不是儿媳，而是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，或者一个需要被驯服的物件。
“婉儿。”
岑氏开口，声音平淡，听不出喜怒。
“周管家刚才说的话，你也听见了。”
谢婉微微抬眼，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“母亲的意思是，族规虽好，但也要看怎么执行。”
她轻声说道，语速不快，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，“若是因为一两银子的炭火钱，就坏了谢家的名声，那这名声，不要也罢。”
岑氏的手指停在算盘上。
她没有立刻反驳，而是缓缓抬起头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盯着谢婉。
她在观察。
观察这个新进门才三个月的儿媳，究竟有多少底气，敢在她面前如此从容。
她以为谢婉会慌。
以为谢婉会在她的威压下低头，承认是自己疏忽了账目细节，为了面子而忍气吞声。
这才是婆媳相处的常态。
婆婆立威，媳妇顺从。
一两银子不是钱，是服从性的测试。
然而，谢婉没有给她这个机会。
谢婉站起身，动作优雅而缓慢。
她走到桌前，伸出手指，轻轻抚过那张月例单子的边缘。
纸张有些粗糙，上面还残留着之前几次修改留下的折痕。
这些折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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