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日的午后，天光沉得早。
谢家正院偏厅里的地龙烧得并不旺，炭火在铜盆里发出细微的噼啪声，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谢婉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，双手交叠放在膝头，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枚温润的玉扣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决定她未来半年乃至一年尊严的单子。
门轴转动，发出干涩的声响。
周管家低着头走了进来，身后跟着翠儿。
翠儿手里捧着一个青布包裹，神色紧绷，像是一触即发的弓弦。
“少奶奶。”周管家的声音有些发虚，他不敢看谢婉的眼睛，只盯着地面那块被磨得发亮的砖缝，“夫人让您过目。”
他将手中的单子轻轻放在案几上，动作小心翼翼，仿佛那是块烫手的山芋。
谢婉没有立刻伸手。
她的目光落在单子上，泛黄的纸页边缘已经微微卷曲，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写着各项开支。
这是经过重算后的“月例单子”。
第一章里那少了一两银子的空缺，如今被填上了。
但谢婉知道，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，尤其是在这吃人的谢家。
她缓缓抬起手，修长的手指挑起那张单子。
纸张冰凉，带着陈年的霉味和墨香混合的气息。
她逐行看去，数字精确到小数点后的毫厘，炭火、布料、针线，每一笔都清晰可见。
那一两银子，确确实实地回来了。
谢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，笑意未达眼底。
她将单子翻到背面。
那里原本是一片空白，此刻却多了一行朱砂写就的小字，字迹凌厉，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今后谢家各房月例，需经主母亲自核批，方可支取。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窗外的风声似乎都停滞了一瞬。
谢婉的手指在那行朱砂字上停留了片刻。
指甲几乎要嵌进纸里。
这不是商量，是宣战。
岑氏这是在告诉她：你可以拿回你的钱，但你必须交出你的权。
从今往后，她谢婉的每一文钱，都要经过婆母的审视，都要成为婆母掌控她的把柄。
这是一种名为“关怀”的枷锁。
“少奶奶？”周管家见她不说话，小心翼翼地试探了一句，“若是没什么异议，小的这就去库房……”
“慢着。”
谢婉的声音轻柔，却如冰珠落玉盘，清脆得让人心惊。
她抬起头，看向周管家，眼神平静无波。
“周管家，这张单子，是谁写的？”
周管家一愣，随即冷汗顺着额角滑落：“是、是奴才按照夫人的吩咐，重新核算过的。”
“核算？”谢婉轻笑一声，将单子平铺在案上，指尖点了点那行朱砂字，“那这条规矩，也是夫人亲笔所加？”
周管家浑身一颤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：“少奶奶明鉴！奴才只是传话之人，这规矩是夫人定的，奴才不敢违逆啊！”
他磕头如捣蒜，额头重重砸在地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谢婉看着他颤抖的背影，心中冷笑。
周管家是个聪明人，他知道这时候把自己摘得越干净，活命的机会越大。
但他忘了，在这谢家，谁也不是干净的。
谢婉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
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，远处的屋檐下挂着几盏风灯，昏黄的光晕在寒风中摇曳，如同鬼火。
她想起昨日夜里，自己是如何将那本青布册子里的数据一一比对。
那本子，是她陪嫁丫鬟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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