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并未停歇，反而在亥时初刻变得更为狂暴。
西六宫偏殿的盥洗间内，空气浑浊得令人作呕。
庞氏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，双手死死抵住腹部。
那里像是有无数把钝刀在来回切割，每一次收缩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。
她刚才吞下的那枚苦胆丸，此刻正化作最猛烈的毒素，冲刷着她早已脆弱的肠胃。
为了掩盖吞咽纸张产生的异物感，也为了制造“疯癫”的假象，她在岑姑姑离开后，强行咽下了那张写满供词的薄纸。
现在，身体正在用呕吐和腹泻来反抗这种自毁式的忠诚。
不能出声。
隔壁赵答应的眼线就在窗外。
任何一点声响，都可能被解读为求救，或是……藏匿证据的痕迹。
庞氏咬住下唇，直到尝到铁锈般的血腥味。
她颤抖着手，解开裙摆。
秽物混杂着未消化的纸浆，散发着刺鼻的酸腐气。
那是她留下的罪证，也是她清洗过的痕迹。
她用指尖蘸取了一些秽物，涂抹在洗手池边缘那些细微的划痕上。
胃酸腐蚀了纸张，也腐蚀了她最后一点作为低位嫔妃的清白伪装。
她将沾满秽物的手指伸入水中，用力搓洗。
皮肤被粗糙的石壁磨破，渗出血丝，混入污水中。
疼痛让她清醒，也让她确认自己还活着。
这一轮博弈，她输了面子，却保住了里子。
但代价是沉重的。
苦胆丸的毒性不仅摧毁了她的肠胃，更顺着食道灼烧了她的声带。
喉咙深处传来一阵幻痛，仿佛有刀片在刮擦。
她知道，从今往后，她再也无法发出那种轻柔顺从的声音。
这是一种永久性的损伤，也是一种无声的宣告。
庞氏站起身，双腿发软，几乎站立不稳。
她扶着墙壁，一步步挪向铜镜前。
镜面蒙着一层水汽，映出她苍白的脸。
她的眼神空洞，嘴角却挂着一抹诡异的微笑。
那是她在雨中露出的笑容，如今依旧挂在脸上。
因为那个名字，终于在她脑海中清晰起来。
不是别人，正是当年被她亲手推入井中的——姐姐。
原来，岑姑姑昨夜念出的，并非诅咒，而是提醒。
提醒她，这深宫之中，没有人是无辜的。
包括她自己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，缓慢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庞氏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这个时间点，不该有人来。
除非……主位娘娘改变了主意。
或者，岑姑姑并没有真的离开。
脚步声停在盥洗间的门外。
没有敲门，直接推开了门栓。
吱呀一声，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庞氏迅速整理好衣衫，遮住身上的污迹，垂首站在原地。
进来的是岑姑姑。
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，上面放着一盆炭火。
那盆炭火，与之前不同。
之前的炭火，虽然微弱，但尚有余温。
而这盆炭火，颜色暗红，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烬。
火色沉闷如死灰，正如第一章它刚被递入时的模样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