戌时三刻。
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减弱，反而借着风势，像无数把钝刀刮擦着窗棂纸。
西六宫偏殿内室，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。
案头那盆炭火，是这死寂空间里唯一的活物。
它不再是前几日那种沉闷如死灰的暗红，也不是被拨开一角时透出的那点微弱红光。
此刻，火光被刻意压制在陶盆深处，仅余下几星暗红的余烬，在粗粝的陶壁边缘苟延残喘。
光晕收缩至掌心大小，勉强照亮庞氏低垂的眉眼。
她端坐在榻边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双手交叠置于膝上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却连一丝颤抖都不敢有。
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“吱呀”。
岑姑姑走了进来。
她身上那件半旧不新的深紫缎面袄子，被雨水打湿了肩头，颜色沉得像凝固的血。
手里那串包浆严重的菩提子，被她捏得咯吱作响。
那是常年握刀或执刑留下的狠劲，即便是在这种阴冷的雨夜，也透着股令人胆寒的压迫感。
“庞答应，”
岑姑姑的声音尖利，语速快得像连珠炮，不带任何温度。
“主位娘娘问话，你倒是好兴致，还在这儿守着这盆快要灭了的炭？”
庞氏没有抬头。
她只是微微欠身，声音轻细平稳，像是在报账一般陈述事实。
“回姑姑的话。”
“奴婢觉得，这炭火虽弱，却最宜静心。”
“冬至前夜，寒气入骨，若心乱了，身子便容易病倒。”
“病了，便是失仪；失仪，便是罪过。”
岑姑姑眯起眼睛。
她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庞氏的脸，试图在那张苍白无表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。
哪怕是一个眼神的躲闪，或是一句多余的解释。
但庞氏始终垂着眼帘，只盯着那盆炭火。
火光映照在她眼底，忽明忽暗，看不清情绪。
“静心？”
岑姑姑冷笑一声，走到案前。
她伸出手指，随意拨弄了一下那堆余烬。
火星飞溅，烫得她指尖微缩，但她很快收回手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。
“庞答应，你莫不是以为，装出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样，就能瞒过主位娘娘的法眼？”
“赵答应那边，可是传了话回来。”
提到“赵答应”三个字时，岑姑姑的语气加重了几分。
那是试探，也是威胁。
庞氏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但她面上的表情依旧平静。
她知道，赵答应此刻正躲在隔壁，听着屋内的动静。
那张画着叉的纸条，是她给赵答应的信号。
意思是：今晚子时，收钱。
至于赵答应为何沉默了一炷香，随后又转动钥匙离开……
庞氏不敢猜。
她只知道，赵答应的贪婪，是一把双刃剑。
只要用得巧，便能借刀杀人。
“姑姑说笑了。”
庞氏轻声说道。
“赵姐姐只是关心奴婢的身体。”
“她说，夜深露重，怕奴婢受了风寒。”
“至于其他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语气依旧平稳。
“奴婢愚钝，听不懂那些弯弯绕绕。”
岑姑姑盯着她。
两人之间的气氛，如同那盆炭火一般，看似平静，实则暗流涌动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紧接着，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。
咔哒。
门锁开了。
庞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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