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在陶盆里苟延残喘。
原本跳动的红光，此刻被厚重的红泥罩子压得只剩下一线微弱的喘息。
那光线不再像之前那样张扬地舔舐着四周的黑暗，而是收缩成掌心大小的一团暗晕。
它蜷缩在庞氏案头的阴影深处，仿佛一只受惊后蛰伏的兽。
空气里的硫磺味淡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的、潮湿的霉气。
那是劣质煤燃烧殆尽前的最后挣扎。
庞氏端坐在榻边，双手交叠于膝上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她没有看那盆火。
她的目光低垂，落在自己袖口那一圈磨损的银丝滚边上。
那里有一处不起眼的污渍，像是干涸的血迹，又像是陈年的茶垢。
“姑姑。”
她开口，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。
没有称呼主位，也没有用敬语堆砌出的虚假恭顺。
只是叫了一声姑姑。
岑姑姑坐在对面的太师椅上。
深紫缎面袄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灰扑扑的，像是一块发霉的绸布。
她手里的那串菩提子已经停了。
那颗包浆严重的珠子卡在她的食指和中指之间，怎么拨也拨不动。
她的呼吸很浅，胸口起伏的频率快得不正常。
刚才那杯凉透的茶，似乎并没有暖到她的心头。
反而让那股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，顺着血管爬上了脊背。
“臣妾记得，”庞氏依旧看着自己的袖口，语气平稳得像是在报账，“这炭是内务府新送来的‘御用’。只是烧起来有些呛人，还带着股苦杏仁味儿。”
岑姑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她没有接话。
那双修剪得极短且干净的指甲，死死扣住菩提子的缝隙。
指甲边缘泛起青白色。
她在等。
等庞氏露出破绽。
等那个新晋的低阶嫔妃因为恐惧而语无伦次，或者因为心虚而试图解释什么。
但庞氏没有。
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，像是一尊没有生命的木偶。
只有那盆炭火，偶尔发出一声细微的爆裂声。
啪。
火星溅起，又迅速熄灭。
就像某种不可言说的秘密，刚刚冒头就被掐断在摇篮里。
“姑姑若是觉得冷，”庞氏忽然抬起眼，却并不直视岑姑姑的眼睛，而是看向她身后墙上挂着的宫灯，“这炭火虽弱，倒也还能撑半个时辰。”
岑姑姑猛地抬起头。
她的眼神锐利如刀，想要刺穿庞氏那层谦卑疏离的面具。
但她只看到了一张毫无表情的脸。
那张脸上没有恐惧，没有讨好，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。
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。
这种冷静，比愤怒更让人害怕。
因为它意味着，庞氏根本不在乎她是否生气。
也不在乎她是否会告发。
“庞答应好大的胆子。”
岑姑姑的声音尖利起来，打破了屋内的死寂。
“敢在本宫面前谈论炭火的优劣？你是想暗示内务府办事不力，还是想暗示本宫……收受了什么不该收的东西？”
最后一个字，被她咬得极重。
像是在咀嚼一块带血的骨头。
庞氏的身体微微颤动了一下。
不是害怕。
而是在计算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