戌时三刻，雨声如沸。
西六宫偏殿内室，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那盆炭火被置于案头，火光不再张扬，而是收敛起来，像是在蛰伏。
暗红色的余烬在粗粝的陶盆深处呼吸，偶尔迸出一两星火星，发出极轻微的“嘶”声。
这声音像是一根细针，刺破了死寂，也挑动了庞氏紧绷的神经。
她跪坐在蒲团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双手交叠于膝前，指尖却因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岑姑姑没有走。
她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转身离去，去填补那个巨大的赌债缺口。
相反，她拉过一把紫檀木椅，在那盆炭火的阴影里坐了下来。
深紫缎面袄子的衣料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，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她手里捏着那串包浆严重的菩提子，指甲修剪得极短且干净，透着一种常年握刀或执刑的狠劲。
此刻，那双眼睛半眯着，目光越过跳动的火光，落在庞氏低垂的额头上。
“庞答应。”
岑姑姑的声音尖利，语速不快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“本姑姑刚才走得急，有些话没说完。”
她转动着手中的菩提子，每一颗珠子都经过岁月的打磨，圆润光滑，却冷硬如铁。
“你父亲，庞大人，当年在户部任职时，可是出了名的‘糊涂账’。”
庞氏心头一紧，但面上不动声色。
她依旧低着头，轻声细语地回应，从不直视对方的眼睛。
“姑姑说笑了。家父为官清正，从未有过半点差池。若是有人妄议，那是他们心术不正。”
她的语气平稳得像是在报账，陈述事实，不带任何情绪。
岑姑姑冷笑一声，手中的菩提子转得更快了。
“清正？呵。”
她身体前倾，那股混合着陈旧脂粉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扑面而来。
“庞答应，这宫里的人，手脚都要干净。尤其是那些不该碰的东西，碰了，是要付出代价的。”
这句话意味深长。
既是指向刚才的贡茶，也是指向未知的未来。
更是指向庞氏家族那点见不得光的旧事。
庞氏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。
她知道，岑姑姑这是在试探。
她在寻找破绽，哪怕只是一个眼神的躲闪或一句多余的解释，就能成为将她打入冷宫的筹码。
庞氏深吸一口气，试图让胸腔里的空气变得温暖一些。
但那盆炭火里的劣质煤似乎燃烧得更加不充分了。
一股混杂着硫磺与陈年霉味的热浪，夹杂着细微的毒性颗粒，缓缓升腾起来。
她故意装作不知，利用这一点制造咳嗽声来打断对方的审问节奏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庞氏猛地捂住嘴，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咳嗽声在空旷的殿内回荡，显得凄厉而破碎。
岑姑姑皱了皱眉，眼中的锐利稍微收敛了一些。
“怎么？这就受不住了？”
她并没有起身，只是冷冷地看着庞氏狼狈的模样。
“冬至前夜，寒气重。庞答应若是身子不好，早些歇息便是。何必在这里与本姑姑纠缠这些陈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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