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无声，唯有余烬在暗处苟延残喘。
庞氏指尖微动，那柄黄铜拨火棍探入盆中。
她并未用力，只是轻轻挑开表层那层灰白的死灰。
随着这一动作，原本沉闷如死灰的火色，骤然透出一线刺目的红光。
那红光并不温暖，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灼热感，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，突然睁开了瞳孔。
这是第二章的“格”。
火光被拨开一角，透出一点红光。
这变化极细微，若非紧贴着炭盆，几乎无法察觉。
但岑姑姑看见了。
她那双眯起的眼睛里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。
手中的菩提子停止了转动，发出轻微的“咔哒”声，像是某种倒计时归零的信号。
“庞答应好兴致。”
岑姑姑的声音尖利，划破了屋内凝滞的空气。
她并没有看那盆炭火，而是死死盯着庞氏低垂的眉眼。
“冬至前夜，寒气逼人，您不去暖手，反倒在这冷冰冰的炭盆里找乐子？”
庞氏没有抬头。
她知道，此刻任何多余的解释都是致命的。
她必须将话题从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博弈中抽离，转入一个看似无害、实则充满陷阱的日常领域。
“姑姑说笑了。”
庞氏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，平稳得没有任何起伏。
“臣妾只是觉得，这炭火虽劣，却也有其脾气。若是强行压制，容易闷出毒烟；若是放任不管，又容易烧尽成灰。”
她顿了顿，用拨火棍轻轻拨弄了一下那块露出红光的木炭。
火星飞溅，落在她的袖口上，瞬间熄灭，只留下一点焦黑的痕迹。
“就像做人一样，太紧了易折，太松了易散。”
岑姑姑冷笑一声。
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鞋底踩在湿漉漉的青砖上，发出黏腻的声响。
那股混杂着硫磺与陈年霉味的热浪扑面而来，烫得庞氏微微眯起了眼。
但这股热度并非来自善意，而是压迫。
“做人？庞答应倒是说得轻巧。”
岑姑姑捏着菩提子的手指收紧，指甲修剪得极短且干净，透着一种常年握刀或执刑的狠劲。
“昨日御花园那一幕，可是比这炭火还要难懂几分。”
她的语速陡然加快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“内务府呈上来的账册写得清清楚楚，您身边的宫女小翠，昨日申时三刻，出现在御花园西侧的竹林旁。”
庞氏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但她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如水。
她甚至没有抬眼去看岑姑姑那张因贪婪而略显扭曲的脸。
“姑姑是说，小翠私自离岗？”
庞氏轻声问道，语气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。
“臣妾记得，申时三刻，臣妾正在偏殿内整理冬衣，并未唤人，也未见任何人靠近。”
“哼，不见得吧。”
岑姑姑逼近一步，几乎要贴到庞氏的脸上。
她能闻到庞氏身上那股淡淡的冷香，那是用劣质香料调制的，掩盖不住底下的腐朽气息。
“小翠亲口供认，她在竹林边捡到了半块玉佩。那玉佩的纹路，正是皇上近日赏赐给您的那对中的一枚。”
空气凝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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