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风像钝刀，刮过紫禁城残破的琉璃瓦。
沈婉靠在侧门死胡同斑驳的砖墙上，指尖早已冻得失去知觉。
怀中的纸条被体温焐热，却暖不透她心底的寒意。
距离巳时正刻，还有不到两个时辰。
若是拿不出炭火，明日请安时那刺骨的寒冷，足以让她在太后面前瑟瑟发抖，直接被打入冷宫。
“出来。”
一道低沉的声音从阴影中响起。
没有脚步声，只有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。
沈婉浑身一僵，随即缓缓站直身体。
她垂下眼帘，遮住眸底那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“这位公公，可是赵嬷嬷派来的？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，像是寒风中随时会折断的枯枝。
阴影中走出一人。
玄色劲装，腰间佩刀，面容冷峻如铁。
正是锦衣卫暗桩，赵铁衣。
他并未回答，只是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沈婉红肿流血的手背。
“东西呢？”
赵铁衣伸手。
掌心摊开，掌纹里藏着常年握刀留下的茧子。
沈婉咬了咬牙，从袖中取出那枚断裂的白玉簪。
簪身只剩一半，断口处沾着干涸的血迹和黑色的墨渍。
那是账册的碎片，也是赵嬷嬷贪腐的铁证。
“这是母亲留下的遗物。”
沈婉低声说道，语气谦卑到了尘埃里，“里面藏着我换出来的……真相。”
赵铁衣冷笑一声，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。
“我不信死人留下的东西。”
他向前逼近一步，靴底踩碎了一块薄冰。
“我要看羊皮卷。现在。”
沈婉心头一跳。
她知道，这是试探。
若不能当场证明真实性，她此刻就会变成这胡同里的又一具尸体。
远处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。
是赵嬷嬷的心腹，正在包围这条死胡同。
时间不多了。
沈婉深吸一口气，手指用力捏住白玉簪的断口。
“咔嚓”一声脆响。
白玉簪彻底断裂，从中掉出一卷细若发丝的微型羊皮卷。
羊皮卷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与数字。
那是内务府私吞炭火配额的明细，每一笔都指向赵嬷嬷，甚至牵连到更高层的人物。
赵铁衣接过羊皮卷，快速扫了一眼。
他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好大的胆子。”
他低声自语，随即抬头看向沈婉。
“这东西，能换什么？”
沈婉抬起头，露出一抹凄厉却平静的笑容。
“换一条路。”
“一条能让我在明日请安前，拿到足够维持体温的炭火的路。”
赵铁衣眯起眼睛。
“你凭什么觉得，我会帮你？”
“因为赵嬷嬷也在找你。”
沈婉淡淡说道，“她不知道你是谁，但她知道你在查内务府的账。我是唯一的证人，也是唯一的筹码。”
她顿了顿，声音更低了几分。
“而且，我手里还有半块残炭。”
赵铁衣的动作猛地一顿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沈婉空荡荡的双手。
“在哪里？”
沈婉指了指自己的心口。
“在这里。”
“赵嬷嬷以为我把它给了小太监，其实，我一直贴身藏着。”
“因为只有这块炭，才能证明内务府供应的‘御用炭’，根本就不是皇家特供，而是混入了大量边角料的次品。”
“若明日请安时，殿内的炭火冒出黑烟，或者温度不足……”
沈婉抬起那双冻得青紫的手，轻轻抚过袖口。
“那就是赵嬷嬷谋逆的证据。”
赵铁衣沉默了。
寒风呼啸，卷起地上的雪沫。
远处的心腹已经逼近巷口，火把的光芒在黑暗中摇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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