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，天光未亮。
沈婉跪在浣衣局后院的青石板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寒风像钝刀子一样，一下下割着她单薄的宫装。
她面前站着赵嬷嬷，手里那串磨得发亮的佛珠转得飞快，发出“咔哒、咔哒”的声响，像是在给这死寂的清晨倒计时。
“沈答应，奴才也是为您好。”赵嬷嬷脸上堆着笑，眼神却浑浊得像一潭死水，“您那半块炭，留着也是浪费。不如交出来，奴才帮您‘妥善’处理，免得脏了您的身子。”
沈婉低着头，声音轻颤：“嬷嬷说笑了。那炭……是臣妾的命。”
“命？”赵嬷嬷嗤笑一声，佛珠猛地停住，“在这宫里，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。您若是明日请安时冻得发抖，那就是失仪。失仪是什么？是降位，是打入冷宫，是连累家族。到时候，您拿什么保命？拿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吗？”
沈婉的手指紧紧攥着袖口，指甲嵌进肉里，渗出一丝血腥气。
她知道，赵嬷嬷不是在关心她。
赵嬷嬷是在清理隐患。
那半块残炭，不仅仅是证据，更是赵嬷嬷私吞内务府炭火配额的铁证。只要这东西还在沈婉手里，赵嬷嬷就睡不着觉。
所以，她要沈婉交出东西，还要沈婉滚出紫禁城。
但沈婉不能走。
走了，就是死。
留在这里，或许还有一线生机。
“嬷嬷，”沈婉抬起头，眼眶微红，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，“臣妾愿意交出炭火。但……能否让臣妾再回偏殿取一件厚披风？这风太大，臣妾怕还没见到皇上，就先病倒了。”
赵嬷嬷眯起眼睛，上下打量着沈婉。
她在试探。
沈婉垂下眼帘，掩饰住眸底的寒光。
她在赌。
赌赵嬷嬷不敢让她离开视线太久，更赌赵嬷嬷想要彻底掌控这个局面，而不是仅仅杀了她。
赵嬷嬷沉默了片刻，手中的佛珠再次转动起来。
“准了。”赵嬷嬷冷冷地说道，“但有一个人跟着你。若敢耍花样，我让你有来无回。”
沈婉心中一紧，面上却感激涕零：“多谢嬷嬷成全。”
她站起身，双腿僵硬得几乎无法迈步。
两个粗使宫女上前，一左一右架住了她。
她们像是押送犯人，一步步将她拖向偏殿的方向。
沿途的宫墙高耸入云，灰白色的砖石上结满了冰霜。
沈婉路过神武门附近的巷弄时，余光瞥见一道黑影一闪而过。
那是锦衣卫的暗桩。
昨日在浣衣局外，那个锦衣卫看过来的眼神，此刻回想起来，竟带着几分玩味。
他在看什么？
是在看她的狼狈，还是在评估她的价值？
沈婉没有回头。
她必须保持卑微，保持无害。
只有这样，才能活下去。
偏殿的门被粗暴地推开。
屋内空荡荡的，只有一张破旧的床榻和一张缺了角的桌子。
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寒气。
沈婉挣脱开宫女的手，踉跄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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