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殿内的空气沉得像铅块。
白婉坐在榻边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翡翠扳指。
扳指温润,却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。
她想起昨日方姑姑递来炭盆时,那眯着眼的笑意。
“娘娘,这是内务府新制的‘龙涎香炭’,说是能安神。”
如今看来,哪是安神,分明是索命。
那股浓烈的硫磺味混合着陈年木炭的燥气,仿佛还堵在鼻腔里,烫得人生疼。
翠儿在一旁急得团团转,手里攥着一把剪刀,眼神凶狠地盯着门口。
“娘娘,咱们把那炭盆砸了!反正已经冷了,谁看得出是不是被火烧过?”
白婉摇了摇头。
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。
“不能砸。”
“若是此时毁了御赐之物,便是大不敬。”
“太后寿宴在即,若此时失仪,位分不保,连累的是整个家族。”
翠儿咬了咬牙,压低声音道:“可方姑姑是想置您于死地!那炭易燃,稍有不慎就会走水!”
白婉抬起眼,目光落在角落里的红泥小炉上。
炉盖早已半掩。
热气散尽,只剩下一层灰白的余烬,静静地躺在炉底。
热度内敛,正如这深宫里的暗流。
表面平静,实则致命。
她站起身,走到案前。
案上放着那张从灰烬中捡起的焦黑纸片。
边缘卷曲,字迹模糊。
只有半个“赵”字,和那一抹若有若无的朱砂红印。
那是内务府记录黑账时使用的特殊颜料。
白婉拿起扳指,对着窗外的天光仔细端详。
扳指内侧有一道极细的纹路,像是某种机关的锁扣。
她记得,方姑姑弟弟求娶不成,便怀恨在心。
但方姑姑敢动这种手段,背后定有人撑腰。
若是外朝官员,何必用这种下作手法?
除非……那人就在宫内。
内务府高层。
白婉的手指微微用力。
扳指发出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一道细微的凹槽显现出来。
正好能嵌入那枚银针。
翠儿愣住了。
“娘娘,这是什么?”
白婉没有回答。
她从袖中取出那枚一直贴身藏着的银针。
那是她在整理方姑姑遗物时发现的。
当时只当是普通的簪子,没想到竟与扳指配套。
她将银针缓缓插入凹槽。
严丝合缝。
扳指内部传来一阵机括弹开的声响。
一张极薄的羊皮纸,从中滑出。
纸上没有墨迹。
只有一些淡淡的黄色痕迹,像是用某种药水写就。
白婉将羊皮纸凑近红泥小炉。
炉底的余温尚存。
虽然炉火已熄,但那点温度足以让隐形的字迹浮现。
字迹慢慢清晰起来。
是一份供词。
落款是内务府副管事的名字。
内容很简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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