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外的风似乎停了。
那种令人窒息的甜腻香气,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,紧紧裹住了白婉的呼吸。
她跪在青石板上,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摔碎炭盆时的灼痛。
那枚带着内务府副管事私印的油纸包,此刻就躺在她脚边。
黑灰中,那个朱红色的印章显得格外刺眼,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,死死盯着她的后颈。
“主子,烧了它吧。”翠儿的声音在发抖。
她凑过来,伸手想去抓那个油纸包。
她的眼神里满是惊恐,仿佛那不仅仅是一包香料,而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。
只要这东西还在,方姑姑就能咬死白婉私藏违禁之物,甚至勾结外朝。
哪怕白婉当场砸了炭盆,只要这包香料没毁,就是铁证。
白婉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轻轻按住了翠儿的手腕。
那只手冰凉,却稳得像一块石头。
“别动。”白婉低声说,“小德子就在门外。”
翠儿愣了一下,随即脸色煞白。
她知道白婉说的是谁。
那个总是低着头、走路无声无息的太监,是方姑姑安插在偏殿的眼线。
任何异常的举动——比如丢弃、转移、或者试图掩盖——都会立刻被通报给内务府。
到时候,不仅洗不清嫌疑,反而会坐实“销毁证据”的罪名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半个时辰后,便是太后寿宴。
若此时失仪,位分不保。
若留下证据,身败名裂。
进退,都是死局。
白婉的目光落在了炕桌旁的那只“红泥小炉”上。
那是皇上前日赏赐的新物,釉色温润,造型古朴。
在这一卷的开头,炉火初燃,火光映脸,象征着皇恩的暖意。
到了昨日,炉盖半掩,热气蒸腾,暗流涌动。
而此刻,炉底微裂,隐患显现。
那道细微的裂纹,像是某种预兆,静静地躺在红泥之中。
白婉站起身,裙摆扫过地上的黑灰。
她没有看那枚印章,而是径直走向红泥小炉。
“主子?”翠儿不解地看着她。
白婉从袖中取出一根银签,挑开炉盖。
里面的炭火已经熄了大半,只剩几块通红的余烬,在灰烬深处明明灭灭。
温度很高。
高到足以将任何东西化为虚无。
“把这包东西,放进去。”白婉说。
翠儿瞪大了眼睛:“可是……那是证据啊!”
“留着,才是祸。”白婉的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毁了,反而干净。”
她看着翠儿颤抖的手接过油纸包。
翠儿犹豫了一瞬,最终还是将那包香料伸向了炉口。
就在油纸即将触碰到红炭的瞬间,白婉突然开口:
“慢着。”
翠儿僵在半空,冷汗顺着额角滑落。
白婉走上前,亲自拿过了那个油纸包。
她的动作很慢,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她能闻到那股甜腻的味道透过油纸渗出来,钻进鼻腔,让人头晕目眩。
她知道这香料里的配方来自哪本禁书。
她也知道,方姑姑之所以敢这么做,是因为她笃定白婉不敢当众验查,更不敢当场销毁御赐之物。
一旦销毁,就是心虚。
一旦保留,就是罪证。
但白婉知道,真正的杀招,不在香料本身。
而在香料背后的链条。
那个副管事的私印,是方姑姑与外朝官员资金往来的账房印记。
如果现在交出这个包,内务府会顺藤摸瓜,查出更多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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