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日头斜斜地切进偏殿,落在案几上那只红泥小炉旁。
炉火早已熄了。
原本跳动的蓝焰此刻只剩下一层灰白的余烬,像是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躯壳,静静地趴在那里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。
不是硫磺的刺鼻,也不是木炭的焦苦。
而是一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,混杂着某种类似陈旧纸张发霉的气息。
白婉坐在榻边,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的刺绣。
她的脸色苍白如纸,但眼神却比窗外的寒冰还要冷冽。
方姑姑没有立刻进来。
她在门外站了许久,久到白婉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。
终于,门轴发出了一声轻响。
方姑姑走了进来。
她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宫装,那红色浓郁得像是凝固的血。
她的手指上戴着一枚磨损严重的翡翠扳指,在阳光下泛着浑浊的光。
她眯着眼,嘴角挂着一丝虚假的亲昵笑容。
“白答应,”方姑姑的声音尖细,像是指甲刮过瓷器,“太后娘娘驾前问起您的身子,老奴特意送了些新制的‘龙涎香炭’来,说是暖宫的神物。”
她身后跟着两个太监,抬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。
盒子打开,里面躺着一盆造型古朴的炭盆。
炭盆呈梅花状,底座刻着繁复的云纹。
盆中铺满了黑色的炭块,每一块都打磨得光滑圆润,隐隐透着一股幽香。
白婉的目光落在那炭盆上。
她没有伸手去碰。
只是微微垂下眼帘,轻声说道:“多谢姑姑费心。只是臣妾近日畏寒,这炭火若是太旺,怕是受不住。”
方姑姑的笑意僵了一瞬。
随即,她眯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厉。
“白答应说笑了。”方姑姑上前一步,将手搭在炭盆边缘,“这炭是内务府精心挑选的,火候温和,正适合您这样的贵人。若是嫌凉,老奴让人再加点?”
说着,她伸出手,指尖在那枚磨损的翡翠扳指上轻轻敲击了一下。
那声音很轻,但在死寂的寝殿里,却显得格外刺耳。
白婉抬起头,看着方姑姑那张堆满笑意的脸。
她知道,方姑姑不是在关心她。
方姑姑是在逼她。
逼她在这寿宴之前,当众出丑。
或者,让她背上一个“不识好歹、毁坏御赐之物”的罪名。
昨日那只红泥小炉里的铅釉和毒气孔,已经让李嬷嬷起了疑心。
如果今天这只炭盆再出问题,方姑姑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将所有罪责推给白婉。
说是白婉心术不正,妄图谋害太后身边的掌事姑姑。
白婉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寒意。
她站起身,缓缓走向案几。
每一步都走得极慢,像是在丈量生与死的距离。
翠儿站在角落,双手紧紧攥着衣角,指节泛白。
她想要冲过来阻止主子,却被白婉一个眼神制止。
不能打草惊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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