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门外的风铃响了一声,极轻,像是被什么重物压住了一瞬,又迅速弹开。
白婉靠在软榻上,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触碰炉壁时的灼痛感。
那簇蓝色的火焰并未如预想般引燃房梁,而是在触到横梁阴影的刹那,无声无息地熄灭了。
没有烟,没有灰。
只有那只红泥小炉,此刻正安安静静地立在案几中央。
炉身依旧温润,裂纹也未曾扩大分毫,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窒息与毒气,不过是一场荒诞的幻觉。
但白婉知道不是。
她的袖口内侧,有一处极小的焦痕,那是蓝焰升腾时,气流卷起的火星留下的印记。
而更让她心悸的是,在那火焰熄灭的瞬间,她闻到了一股极淡的、不属于龙涎香的气味。
那是火油混合着某种陈旧纸张燃烧后的味道。
禁书。
方姑姑给她的炭里,除了香料,还夹带了禁书的灰烬?
不,不对。
如果是为了销毁证据,何必用这种大张旗鼓的方式,还要冒着引发火灾的风险?
除非……这炭盆本身,就是一个用来测试“销毁”是否彻底的道具。
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不急不缓,每一步都踩在青砖的缝隙上,带着一种刻意展示的从容。
翠儿猛地回头,脸色煞白:“娘娘,是内务府的人来了。”
白婉抬手,止住了翠儿想要去开门的动作。
“把炭盆移到我身后。”她声音很轻,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静,“屏风后头,别让人看见炉子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翠儿咬唇,“若是不呈上去,便是抗旨。”
“谁说我要抗旨?”白婉淡淡一笑,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,“我只是身体不适,需要静养。太后寿宴在即,我若是病了,谁去给太后磕头?”
话音未落,殿门被轻轻推开。
进来的不是方姑姑本人,而是她身边的大太监,赵德全。
赵德全手里捧着一个锦盒,脸上挂着那种惯有的、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。
他的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了案几上空荡荡的位置上。
那里原本应该放着那只象征皇恩的红泥小炉。
现在,那里只有一盏冷透的茶。
“白答应好兴致。”赵德全慢悠悠地开口,手指摩挲着锦盒的边缘,“这大冬天的,连个暖手的物件都没有,也不怕寒气侵体。”
白婉微微垂眸,行了一个标准的宫礼,动作迟缓,仿佛连抬起手臂都费力。
“公公说笑了。”她轻声细语,语气中听不出丝毫委屈,“臣妾只是觉得,这炭火虽好,却容易让人心神不宁。想着趁太后寿宴前,好好歇息一番,免得失了仪态,冲撞了圣驾。”
赵德全眯起眼睛,往前迈了一步。
“心神不宁?”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,“白答应是说,那‘龙涎香炭’有问题?”
“公公误会了。”白婉抬起头,眼神清澈无辜,“臣妾只是身子弱,闻不得浓烈的香气。至于炭的好坏,自有内务府的规矩检验,臣妾一介女流,怎敢妄加置喙?”
她说得滴水不漏。
既没有承认炭有问题,也没有否认炭的存在。
只是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,一副病弱无助的模样。
赵德全冷哼一声,将手中的锦盒重重放在案几上。
“太后娘娘吩咐,今日寿宴,所有嫔妃均需使用内务府新制的炭盆,以示对太后的孝心。”他盯着白婉的眼睛,试图从中找出一丝慌乱,“白答应若是嫌冷,大可不必如此矫情。毕竟,这是太后赏下的恩典。”
白婉心中一紧。
矫情?
这两个字一旦坐实,便是失仪。
而在太后寿宴这样的场合,失仪的后果,远比毁坏御赐之物要严重得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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