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的空气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白婉端坐在紫檀木榻上,指尖轻轻搭在膝头的锦缎上,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她必须稳住呼吸。
每一次吸气,那股甜腻中混杂着苦杏仁的气息便顺着鼻腔钻入肺腑,像是一条冰冷的蛇,缓慢地缠绕住她的神经。
眩晕感如潮水般涌来,又退去。
不是咳嗽。
方姑姑太了解药理了。这种特制的迷魂香,首要攻击的是人的神智与平衡感,而非呼吸道。
若是此刻咳出声来,便是心虚,便是失仪。
在这内务府的眼皮子底下,任何一点异常,都会被无限放大成罪证。
“娘娘?”
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唤,是翠儿的声音,带着压抑不住的焦急。
白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垂下眼帘,目光落在脚边那只红泥小炉上。
这是这一章里唯一的光源,也是唯一的杀机。
第一章时,炉火初燃,火光映着白婉年轻却隐忍的脸庞,那是皇恩浩荡的象征。
第二章,炉盖半掩,热气蒸腾,模糊了视线,也模糊了人心。
第三章,炉灰堆积,热度内敛,方姑姑以为她已落入彀中,殊不知那灰烬之下,藏着李贵人当年的血泪。
而此刻,第四章,炉底微裂,隐患显现。
白婉看得真切。
在那红泥的底部,一道细微的裂纹正悄然蔓延。
那是高温与内部压力共同作用的结果。
炭火燃烧产生的气体无法完全排出,积压在炉膛深处,导致结构即将崩溃。
这不仅仅是毒气的问题,更是一场精心设计的“意外”。
一旦炉底彻底碎裂,滚烫的炭火倾泻而出,引燃周围的帷幔,那就是走水。
而在太后寿宴前夕,嫔妃寝宫走水,无论起因如何,都是大不敬,是冲撞了圣颜。
方姑姑要的不是她的命,而是她的位分,是她作为后宫一员最珍视的名节。
“娘娘,茶凉了。”
翠儿推门而入,手里捧着一盏新沏的茶。
她脸色苍白,眼神慌乱地在屋内扫视了一圈,最终定格在那只红泥小炉上。
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眉头紧锁。
白婉抬起手,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:“放下吧。”
翠儿依言将茶盏放在桌案上,指尖触碰到桌面时,忍不住颤抖了一下。
“娘娘,您的脸色……”
“无妨。”
白婉打断了她,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,“只是有些乏了。”
她不能露出破绽。
哪怕此刻天旋地转,哪怕眼前的景象开始重影,她也要维持住这副端庄从容的模样。
因为半个时辰后,她还要出席太后的寿宴。
那是方姑姑给她设下的最后一道关卡。
若此时失仪,即便没中毒,也会被打入冷宫。
白婉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调整呼吸的节奏。
一呼,一吸。
她在计算。
计算那蓝焰何时会窜起,计算那炉底何时会彻底崩碎。
桌上的茶盏冒着袅袅热气。
白婉的目光落在那些升腾的水汽上。
水汽在空气中扭曲、消散,就像这深宫中看不见的阴谋。
她忽然想起三年前李贵人宫中的那场大火。
同样的气味,同样的手法,甚至连火势蔓延的方向都如出一辙。
这不是巧合。
这是一次预谋已久的清算。
方姑姑不仅要毁了她,还要借此向外界传递一个信号:内务府掌控着后宫的生杀予夺,任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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