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婉并未立刻起身。
她只是微微垂下眼帘,目光落在案几旁那尊红泥小炉上。
炉盖不知何时被方姑姑故意虚掩了一半,原本应该严丝合缝的铜扣此刻松脱了一寸。
热气便从那缝隙中蒸腾而出,带着一种诡异的甜腻与辛辣,在空气中纠缠不清。
这味道并不像寻常的龙涎香那般醇厚,反而更像是一种经过精心调配的迷魂药引。
翠儿跪在一旁,脸色苍白如纸,双手紧紧攥着衣角,指节泛白。
“主子……”她声音发颤,几乎要哭出来,“咱们把这炭盆扔了吧?若是太后问起,就说奴婢们不懂事,坏了规矩……”
“扔?”
白婉轻声打断了她,语调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这是内务府新贡的‘龙涎香炭’,上面盖着御印。”
她抬起未受伤的那只手,指尖轻轻划过袖口,那里隐约可见一道因高温而卷曲的焦痕。
“若此时丢弃,便是损毁御赐之物,罪加一等。”
白婉缓缓站起身,裙摆拂过地面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她走到红泥小炉前,并没有去触碰那些滚烫的炉壁,而是伸手将那半掩的炉盖重新推正了一些。
动作轻柔,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随着炉盖归位,那股刺鼻的气味似乎被压制了几分,但热度却更加内敛地积聚起来。
白婉眯起眼,嗅了嗅空气。
苦杏仁味。
比刚才更浓烈了些。
她转过身,看向瑟瑟发抖的翠儿,眼神清明如水。
“去把窗户打开,留一条缝即可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翠儿犹豫道,“外面风大,若是吹灭了炭火……”
“不必灭。”白婉淡淡道,“只要通风,让气味散出去些。方姑姑送来的东西,总得让人看看成色,不是吗?”
翠儿咬了咬唇,最终还是依言照做。
窗棂推开,冬日的寒风夹杂着雪沫子灌入室内,瞬间冲淡了那股令人窒息的甜腻。
白婉坐回椅上,将那只烫伤的手藏在宽大的袖袍深处,用另一只手端起早已凉透的茶盏。
茶水入口,苦涩中带着一丝回甘。
她需要冷静。
现在不是惊慌的时候,而是取证的时候。
方姑姑既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送来这等危险之物,必然留有后手。
但她忘了,宫斗从来不是比谁更狠,而是比谁更细心。
白婉放下茶盏,目光再次落回红泥小炉。
这一次,她没有看炉身,而是看向了炉底。
那是方姑姑离去时留下的最后痕迹。
按照内务府的规矩,所有进献的炭盆底部,都应当有一块特制的云纹铜片,用以标示炭火的等级与来源。
这块铜片是死的,一旦烧红,便无法轻易取下,除非有专门的工具。
但此刻,白婉注意到,那块铜片的边缘,似乎有些不对劲。
她伸出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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