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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 1: 火起幽室

方姑姑送掺毒硫磺炭企图谋害白婉,白婉识破陷阱并确认有毒后强忍烫伤,决定将计就计。她失去指尖健康与安宁,获得反击契机,发现苦杏仁味暗示更深层阴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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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股浓烈的硫磺味混合着陈年木炭的燥气扑面而来,烫得鼻腔生疼。

白婉正端坐在紫檀雕花椅中,指尖轻轻搭在膝头的素色手帕上。那手帕是今早刚浆洗过的,折角整齐,却压不住她掌心渗出的冷汗。屋内并未点灯,唯有窗棂间漏进的冬日残阳,斜斜地切在殿中央那只“红泥小炉”上。炉身呈暗红色,釉面光亮如镜,此刻正稳稳当当地搁在鎏金铜架上,炉火初燃,火光映脸,将方姑姑那张涂满脂粉的脸照得有些扭曲。

方姑姑穿着暗红色的宫装,手指上戴着一枚磨损严重的翡翠扳指,总是眯着眼笑。她站在离白婉三步远的地方,那是内务府掌事惯常保持的距离——既显得恭敬,又随时准备发难。

“娘娘,这‘龙涎香炭’是皇上特意赏下来的。”方姑姑的声音尖细,带着虚假的亲昵,像是裹了蜜糖的针,“说是御膳房新研制的方子,驱寒暖宫最是好使。奴才想着娘娘身子弱,便急着送了过来,生怕耽误了娘娘歇息。”

白婉垂下眼帘,目光落在那炭盆上。盆内的木炭并非寻常的黑色,而是泛着一种诡异的青白光泽,燃烧时没有烟,只有那股刺鼻的硫磺味越来越浓。她知道,这不是什么恩赐,是催命符。昨日她拒绝了方姑姑弟弟的求娶,今日,这炭盆便是回礼。

“方姑姑费心了。”白婉轻声说道,语气平稳,听不出丝毫波澜,“只是这炭……似乎比往常烧得更旺些。”

方姑姑眯起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,随即又恢复了那副谄媚的模样:“娘娘说笑了,好炭自然火力足。若是觉得热,奴才这就让人撤下去?”

说着,她故意向前迈了半步,靴底踩在青砖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这一步,既是试探,也是逼迫。她在等白婉露出惊慌的神色,或者做出拒绝的姿态,以便抓住把柄,告她不知好歹,甚至指控她私藏禁物。

白婉没有动。她的视线从炭盆移向方姑姑的手指,那枚翡翠扳指在阳光下折射出浑浊的光。她记得,这扳指是前年内务府亏空案中被抄没的家产之一,如今戴在方姑姑手上,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。

“不必。”白婉淡淡道,“太后寿宴在即,本宫需养精蓄锐。若此时因一时不适而乱了仪态,反倒辜负了皇上的美意。”

方姑姑的笑容僵在脸上。她没想到白婉会如此冷静,甚至主动提起太后寿宴,这是在暗示:若我出事,你也别想干净。

“娘娘真是深明大义。”方姑姑冷哼一声,眼底闪过一丝狠厉,“不过,这炭火性子烈,娘娘若是受不住,可千万别硬撑。毕竟,失仪在大殿之上,可是要记过分的。”

这句话里藏着钩子。她在提醒白婉,一旦在太后面前出了丑,位分不保,甚至连性命都难保。这是赤裸裸的威胁,却披着一层关心的外衣。

白婉抬起头,直视着方姑姑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充满了轻蔑与杀意,仿佛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。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,连翠儿在一旁屏住呼吸,脸色苍白如纸。

“方姑姑多虑了。”白婉微微一笑,那笑容清淡如水,却透着一股寒意,“本宫自幼在宫中长大,这点火候,还是受得住的。”

方姑姑盯着白婉看了半晌,见她没有退缩的意思,心中暗骂一句“硬骨头”,面上却依旧挂着笑:“既然娘娘这么说,奴才便放心了。那奴才先告退,稍后派人来收空盆。”

她转身离去,裙摆扫过地面,带起一阵冷风。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,白婉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松懈下来。

“主子!”翠儿立刻冲过来,眼中满是焦急,“那炭有问题!我刚才闻到了……”

“嘘。”白婉抬手制止了她,声音压得极低,“莫要大惊小怪。去,把窗户开大些,通风。”

翠儿咬了咬嘴唇,虽然满心疑虑,但还是依言照做。寒风灌入室内,吹散了部分硫磺味,但那种燥热感却愈发明显。

白婉站起身,缓缓走向红泥小炉。她的步伐很慢,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生死。她知道,这炭盆里的香料配方来自禁书,一旦被发现,便是死罪。但她更知道,此刻若表现出恐惧或厌恶,只会让方姑姑更加得意。

她必须确认,这究竟是不是蓄意谋杀。

白婉伸出右手,悬停在炉壁上方一寸处。掌心传来的热度惊人,远超正常炭火的温度。她的指尖微微颤抖,不是因为冷,而是因为恐惧后的本能反应。但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,眼神专注地盯着炉盖的边缘。

炉盖半掩,热气蒸腾。白色的水汽从缝隙中溢出,却在接触到冷空气的瞬间凝结成细小的水珠,顺着炉壁滑落。那些水珠落在青砖上,迅速蒸发,留下一圈圈淡淡的黄渍。

那是硫磺燃烧后的痕迹。

白婉的心沉了下去。果然,这里面掺了不该有的东西。如果仅仅是气味刺鼻,或许还能用“不适应”来搪塞;但这温度,这黄渍,分明是在积蓄能量,随时可能引发火灾,或者通过高温释放出致命的毒气。

她深吸一口气,再次伸出手。这一次,她没有停留,而是直接触碰了炉壁。

“嘶——”

剧烈的疼痛瞬间从指尖传来,白婉闷哼一声,猛地缩回手。只见指尖已经红肿起来,一个透明的水泡迅速鼓起。痛楚尖锐而清晰,让她清醒地认识到:这不是意外,这是精心设计的陷阱。方姑姑想要她在太后面前失仪,甚至想要毁掉她的容貌,让她从此失去争宠的资格。

翠儿惊呼一声,想要上前查看,却被白婉伸手拦住。

“没事。”白婉强忍着疼痛,将受伤的手藏在袖中,用另一只手轻轻抚平衣袖上的褶皱,“只是烫了一下,无妨。”

她的声音依旧轻柔,仿佛刚才遭受的折磨不过是微风拂面。这种反常的镇定,让翠儿愣了一下,随即眼眶泛红,跪在地上瑟瑟发抖。

白婉看着地上的黄渍,脑海中飞速盘算着对策。退回?不行。方姑姑留下的话里藏着陷阱,若现在退回,便是承认自己无法驾驭皇恩,更是坐实了她“不识抬举”的罪名。证明无害?更难。这炭火正在持续升温,任何解释都会被视为狡辩。

唯一的办法,是将计就计。

她走到桌前,拿起一支毛笔,蘸了墨,在一张宣纸上写下一个字:“忍”。

字迹工整,力透纸背。

白婉将这张纸压在砚台下,然后重新坐回椅子上。她调整了一下坐姿,确保袖中的手不会暴露伤口。她的脸上恢复了往日的平静,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
方姑姑以为她会崩溃,会哭闹,会求饶。但她不知道,白婉早已习惯了在刀尖上跳舞。每一次羞辱,都是磨刀石;每一次危机,都是翻盘的契机。

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,屋内的光线变得昏暗。红泥小炉中的火焰跳动着,发出细微的噼啪声,像是在嘲笑她的无力。但白婉的目光却越过炉火,落在了窗外那棵枯死的槐树上。

树影斑驳,如同人心难测。

她抬起未受伤的那只手,轻轻端起案几上的茶盏。茶水已凉,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茶垢。她抿了一口,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,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。

方姑姑走了,但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。

白婉放下茶盏,目光再次落回红泥小炉。炉灰堆积,热度内敛。那是一种危险的平静,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。她知道,只要再给一点时间,这炉火就会彻底失控。

但她不着急。

她闭上眼睛,听着风声穿过窗棂,听着翠儿压抑的抽泣声,听着炭火燃烧的细微声响。在这些声音中,她捕捉到了一丝异样。

那是一缕极淡的气味,混杂在硫磺味和木炭味之中,若有若无,却让她心头一紧。

她睁开眼,凑近炉缝,仔细嗅了嗅。

瞳孔骤然收缩。

那缕从炉缝中飘出的黑烟,为何有着不该出现在宫中的苦杏仁味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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