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，雨势未减，反而借着风势更狂。
偏殿内的空气冷得像冰窖里的铁器，吸进肺里带着细碎的刺痛。
戴婉坐在榻边，膝上盖着厚重的狐裘，却掩不住指尖那抹不易察觉的苍白与颤抖。
腹中的绞痛如潮水般一波波袭来，每一次收缩都像是在用钝刀割裂她的内脏。
她死死咬住下唇，直到尝到血腥味，才勉强压下喉间溢出的闷哼。
那枚吞入腹中的证据，此刻正随着她的体温逐渐软化，像一块烧红的炭，灼烧着她的肠胃。
窗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，不是太监轻快的碎步，而是皮靴踏在湿滑青砖上的沉闷回响。
一步，两步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紧绷的神经上。
门被粗暴地推开，寒风裹挟着雨水卷入屋内，吹得烛火剧烈摇曳，险些熄灭。
裴清走了进来。
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暗纹锦袍，手里依旧捏着那块温热的羊脂玉佩，指节轻轻摩挲着玉面。
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阴鸷。
“戴姑姑好雅兴。”
裴清的声音慵懒而沙哑，像是深夜里爬行的蛇，“这般大雨，竟还守着这盆将熄的炭火。”
戴婉缓缓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。
她没有起身行礼，只是微微侧了侧身子，让出半个榻的位置。
“公公说笑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病态的虚弱，“炭火虽微，却还能暖人。正如公公手中的玉，温润却不烫手。”
裴清眯起眼，拇指停在玉佩的一处凹槽上。
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。
“暖人？”
他轻笑一声，迈步走进屋内，皮靴在地板上留下几处泥印，“戴姑姑的意思是，本官这把老骨头，还能为你遮风挡雨？”
“公公误会了。”
戴婉垂下眼帘，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寒光，“奴婢只是觉得，今夜的风雨太大，有些话若不在炭火旁说清楚，怕是要烂在肚子里，变成冤魂。”
裴清停下脚步，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。
这个距离，既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药味，又远到足够他随时呼叫外面的侍卫。
“冤魂？”
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，眼神骤然锐利起来，“赵全已经招了。他说，是你逼他交出柳儿留下的‘证物’，还说你吞下了什么不该吞的东西。”
戴婉的心猛地一沉。
果然截获了。
赵全虽然背叛，但裴清的速度比她预想的更快。
看来，这偏殿之内，早已没有秘密可言。
“公公信他？”
戴婉反问，语调平缓，仿佛在讨论明日的菜谱，“赵全是个贪生怕死之人。柳儿死后，他夜里常做噩梦，连梦话都在喊救命。这样的人说的话，公公也信？”
“信不信不重要。”
裴清随手将玉佩扔在案几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，“重要的是，他手里有柳儿遗物的副本，还有你默写的那份名单。”
他从袖中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，展开，递到戴婉面前。
纸页上还带着他的体温，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几个名字和日期。
正是戴婉凭记忆默写的内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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