廊下的风像刀子,刮过青砖缝隙时发出尖锐的呜咽。
戴婉扶着墙根,每一步都走得极慢。
腹中的剧痛如绞,那角吞下去的纸片并未融化,反而在胃酸的作用下变得黏腻、沉重,像一块烧红的炭,死死卡在胃壁与食道的交界处。
她不能停。
停了,冷汗就会浸透衣衫;停了,裴清的人就能从这身湿冷的布料里读出她的虚弱。
前方是通往太后寝宫的长阶,两侧灯笼昏黄,将人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。
赵全就站在转角处的阴影里。
他手里攥着一块帕子,指节泛白,似乎在擦拭并不存在的汗水。
看见戴婉走来,他浑身一僵,随即换上一副谄媚又警惕的笑脸。
“戴姑姑,这么晚了,您这是……”
他的声音尖细,尾音习惯性地扬起,带着那种令人作呕的试探:“去给太后请安?您说是不是?”
戴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抬起手,轻轻按在小腹上,眉头微蹙,仿佛那里正有一团火在烧。
“赵公公。”
她轻声唤道,语调平缓得像是在谈论明日的天气,“方才在偏殿,有些话没说完。今日太后寿宴在即,内务府采买的账目,怕是要出些‘意外’。”
赵全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他知道戴婉指的是什么。
那个多嘴太监被灭口的事,虽然处理得干净,但风声已经传到了太后耳朵里。裴清想借此事清洗内廷,而戴婉,成了唯一挡在路中间的石子。
“戴姑姑这话,老奴听不懂。”赵全后退半步,背贴上了冰冷的墙壁,“裴大人办事,向来稳妥。老奴只是奉命行事,不敢妄议。”
“稳妥?”
戴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像是自嘲,又像是怜悯。
她缓缓从袖中掏出一方素净的手帕,轻轻捂住口鼻,压抑住喉间翻涌的血气。
“若是稳妥,为何赵公公昨夜三更,还在裴府的后门徘徊?”
赵全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“你……”他压低声音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,“你监视老奴?”
“不。”
戴婉摇了摇头,目光越过赵全的肩膀,看向他身后那扇紧闭的侧门,“我只是心疼公公。裴大人利用公公做眼线,却从不信任公公。如今太后起了疑心,公公便是最好的替罪羊。”
这句话像一根针,精准地刺入了赵全心中最脆弱的地方。
他张了张嘴,想要反驳,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。
是的,裴清从未真正信任过他。
那些赏赐,那些提拔,不过是为了让他成为一只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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