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又暗了下去。
戴婉看着那盆新换的银丝炭,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击。一下,两下。节奏很慢,像是在数着某种倒计时的秒针。
窗外雨声如瀑,敲打着琉璃瓦,发出沉闷的回响。这声音太吵,反而衬得殿内死寂。
她并没有立刻让人重新生火。
因为真正的考验,不在炭火,而在人。
“娘娘。”
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通报,带着几分迟疑。
戴婉停下手指,抬眼看向门口。
门轴转动,发出一声干涩的摩擦音。裴清走了进来。
他没有带伞,身上那件素净却料子极厚的锦袍被雨水打湿了肩头,泛起深色的水渍。他手里依旧捏着那块温热的玉佩,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的纹路。
他的眼神扫过殿内的陈设,最后落在那盆即将熄灭的炭火上。
“雨大。”裴清开口,声音慵懒,听不出喜怒,“本官以为,娘娘会先顾好这屋里的温度。”
戴婉站起身,福了福身:“公公说笑了。炭火虽微,心火尚存。只要人心不乱,这点寒意,算不得什么。”
裴清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,迈步走进内室。
他在主位旁的客座坐下,并未让座。这是规矩之外的越矩,也是试探。
戴婉没有纠正。她只是示意身边的宫女添茶,动作从容,仿佛眼前坐着的不是那个掌控后宫采买命脉的男人,而是一尊无关紧要的神像。
“赵全呢?”裴清忽然问。
戴婉斟茶的手微微一顿。
茶水注入杯中,激起一圈细微的涟漪。
“公公说哪一位?”戴婉轻声问道,语气平缓,听不出丝毫波澜,“赵公公前日刚领了赏赐,说是去慎刑司领了柳儿的遗物,便回宫去了。怎么,公公今日来,是为了寻他?”
裴清抬起眼皮,目光如钩子般刮过戴婉的脸:“本官听闻,内廷近日有些‘不干净’的东西。赵全机灵,或许知道些什么。”
他说的是赵全。
但戴婉知道,他在意的是赵全手中那本账册副本的下落,以及——那个多嘴太监是否还能继续为他所用。
“公公误会了。”戴婉将茶盏推到他面前,瓷底与木桌接触,发出清脆的一声响,“柳儿之事,已是内廷家丑。赵公公一心向主,绝无二心。至于那些‘不干净’的东西……”
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裴清手中的玉佩上。
“或许,该清理的不是内廷,而是外朝的那些蛀虫。”
裴清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玉佩在他掌心发出轻微的咯吱声。
他盯着戴婉,眼中的笑意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。
“戴管事好大的胆子。”裴清缓缓说道,“竟敢在本官面前提起外朝的事。”
“奴才不敢。”戴婉垂下眼帘,遮住眸中的冷光,“只是替公公担忧。赵公公若是在慎刑司受了委屈,或是被人胁迫说了不该说的话……那对公公的名声,恐怕不利。”
她在暗示。
暗示她知道赵全的底细,也暗示她有能力毁掉赵全,或者,保住赵全。
裴清沉默了片刻。
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,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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