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影偏西，听雨轩内的闷热并未随风雨将至而消散，反而因那盆炭火的余温变得黏稠。
邹婉坐在榻边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暗纹。
那盆“巫蛊炭盆”此刻正安安静静地立在窗棂边的矮几上。
铜锈斑驳的提梁上，还残留着汪姑姑手指捏过时留下的微弱颤意。
那是恐惧，也是贪婪。
邹婉垂眸，看着盆底那些尚未燃尽的灰烬。
六天前，这盆炭火被汪姑姑亲手递入她手中；四天前，她将其置于案上审视；三天前，为避嫌移至窗边通风；昨日，汪姑姑强行收回检查；方才，她又借故取回并调整了位置。
如今，它回到了窗边。
但这并非简单的循环。
邹婉的目光落在炭盆边缘那一抹焦黑的痕迹上。
那是昨日汪姑姑在众目睽睽之下点燃符纸时，火势蔓延至边缘留下的印记。
符纸虽已烧毁，但那种甜腻诡异的檀香与铅毒混合的气味，却像鬼魅般钻进了她的肺叶。
一阵剧烈的咳嗽从胸腔深处涌起，邹婉死死咬住下唇，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将咳声压回喉咙。
翠儿站在门外，听着屋内压抑的动静，急得眼圈发红，却不敢推门。
她知道主子咳出的帕子上染了血，更知道那帕子被她偷偷藏在了枕头底下。
若是被汪姑姑发现主子的病体，便是坐实了“心虚气短、畏罪自尽”的前兆。
邹婉缓过气来，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她伸手探向炭盆。
指尖触碰到铜壁的瞬间，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手臂爬升。
不是冷，是毒。
汪姑姑所谓的“赏赐”，不过是裹着蜜糖的砒霜。
今日是敌妃生辰，若此时将这盆炭原样退回，便是承认自己接受了这份“取暖”的恩典，也就默认了盆中可能存在的任何违禁之物属于自己。
但若她不退，明日早朝后，慎刑司的镣铐便会锁住她的手腕。
邹婉站起身，身形晃了晃。
她需要让汪姑姑相信，她慌了。
只有慌乱的人，才会露出破绽。
窗外雷声滚滚，暴雨如注。
邹婉拿起那块沾血的帕子，又迅速塞回枕下。
她从妆奁底层翻出一个精致的素色香囊袋，这是她平日里装针线用的。
她将炭盆中剩余的、带有铅毒和符纸灰烬的残渣，小心翼翼地铲起一半，装入香囊袋中。
剩下的半盆炭火，她用铜钳拨弄了几下，使其看起来像是刚刚熄灭不久，余温尚存。
做完这一切，她对着铜镜整理衣衫。
脸上的惊恐未定已被刻意放大，眼底布满红血丝，嘴角挂着一丝摇摇欲坠的脆弱。
“翠儿。”
她轻声唤道。
“主、主子……”翠儿推门进来，手里捧着一个托盘，上面放着一封封好的书信。
邹婉接过书信，看了一眼封口处的蜡印。
那是汪姑姑的私章，一枚刻着扭曲鸟形的印章。
正如昨夜那把生锈的铁钥匙上的纹路。
邹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钥匙能开父亲之锁，为何汪姑姑随身携带，却从未展示过锁所在的地点？
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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