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影偏西，听雨轩内的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窗外的暴雨终于砸了下来，雨点打在瓦片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像极了某种压抑的喘息。邹婉端坐在榻边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那半块温润的玉佩。玉佩边缘有一道细微的裂痕，那是父亲失踪前留下的最后痕迹，也是她此刻唯一的护身符。
门被推开时，没有通报声。
汪姑姑走了进来。
她身上那股陈旧的脂粉味混着潮湿的霉气，瞬间填满了狭小的空间。她手里提着一只黑沉沉的铁炭盆，盆底还冒着若有若无的青烟。
那是“巫蛊炭盆”。
第一章它被递入邹氏手中；第二章邹氏将其置于案上审视；第三章邹氏将其移至窗边通风处以避嫌；第四章汪姑姑强行收回检查；第五章邹氏借故再次取回并调整位置；第六章它在汪氏面前被点燃，火势蔓延至符纸边缘。
如今，它回到了汪姑姑手里，却又被她重新交到了邹婉面前。
“邹妹妹身子骨弱，这深秋的雨一凉，怕是受不住。”汪姑姑的声音尖细，带着几分刻意的关切，眼底却是一片死寂的冷，“本宫特意让人备了这‘暖炉’，里面添了特制的香料，最是驱寒。今日是敌妃生辰，宫中规矩大，妹妹若是冻着了，传出去，旁人该说本宫待下人薄情了。”
邹婉垂下眼帘，掩住眸中一闪而过的讥讽。
名义上是赏赐取暖，实则是埋下祸根。
汪姑姑深知邹氏性格隐忍，认为只要给足压力，邹氏必会慌乱出错或私下处理炭盆从而露馅。她需要一份确凿的巫蛊证据来清洗后宫异己，而邹氏位分低微，是最好的替罪羊。今日恰逢敌妃生辰，时机最佳。若此时烧了，便是坐实巫蛊罪证，明日便会被拖去慎刑司。
邹婉缓缓起身，动作迟缓得像是一个随时会碎裂的瓷娃娃。
“姑姑厚爱，奴婢……惶恐。”她轻声说道，声音柔弱得仿佛风一吹就散，“只是奴婢近日咳疾未愈，太医嘱咐不可闻异味。这炭火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抬起苍白的手指，轻轻指向炭盆底部。
“这盆底的铜锈，似乎有些不对劲。”
汪姑姑眉头一皱，下意识地将炭盆往怀里收了收。
“哪里不对劲？”
“奴婢不懂。”邹婉苦笑一声，顺势跌坐在软垫上，捂住胸口，剧烈地咳嗽起来，“咳咳……奴婢只是觉得，这味道……有些熟悉。”
咳声撕心裂肺，每一声都像是从胸腔深处硬生生扯出来的。
嘴角溢出一丝血迹，染红了白色的衣襟。
这一幕，落在汪姑姑眼里，却是另一种意味。
她在赌。
赌邹婉不敢在此时动手杀人，因为今日是敌妃生辰，宫中戒备森严，若邹婉在她面前暴毙，必然会引起太医和皇上的注意，届时调查下来，对她不利。
尤其是，最近朝堂之上关于户部亏空的传闻甚嚣尘上，汪姑姑正缺钱填补窟窿，若是事情败露，她不仅无法晋升，甚至可能连命都保不住。
邹婉就是抓住了这一点。
她利用自己的“病危”，逼迫汪姑姑亲自前来查看，从而将这场私下的谋杀，变成了一场公开的博弈。
汪姑姑站在原地，拳头紧握，指甲嵌入掌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