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雨轩的门并未关严。
暴雨如注，砸在青石板上溅起浑浊的水花，顺着门槛缝隙蜿蜒而入，浸湿了邹婉素白的裙摆。
屋内闷热潮湿，那股令人作呕的硫磺味还未散尽，混合着炭火燃烧后的焦臭，黏腻地贴在皮肤上。
邹婉靠在榻边，脸色苍白如纸，唇色却因刚才的“病危”假象而显得异常红润——那是她咬破舌尖所致。
她轻轻咳嗽了两声，声音极轻，像是风穿过枯叶的脆响。
门外传来一阵细碎且急促的脚步声。
不是汪姑姑那沉稳拖沓、钥匙碰撞作响的步伐，而是轻手轻脚，带着一种急于求成的慌乱。
门被推开一条缝。
一个身形佝偻的小太监探进头来，手里捧着一只精致的瓷碗，碗里盛着深褐色的汤药，热气腾腾。
小太监是个哑巴，平日里在慎刑司最底层打杂，此刻眼神闪烁，不敢看邹婉，只低着头，快步走到案前，将瓷碗放下。
“姑姑吩咐，说是安神汤。”小太监的声音压得极低，几乎听不见，“请娘娘趁热喝下，歇息片刻，莫要再惊扰了贵人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欲走，动作快得像是一只受惊的老鼠。
邹婉没有动。
她的目光落在那只瓷碗上。
碗沿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白色粉末，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光。
是砒霜。
或者是更隐蔽的毒物。
汪姑姑果然沉不住气了。
她以为邹婉已经半条命悬在喉间，只要这一碗汤下去，便能彻底封口，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。
这正是邹婉想要的。
如果汪姑姑只是派人送药，即便邹婉死在这里，也只能是一桩普通的病死，查不到任何人为的痕迹。
但她必须死得更“主动”一些，更“戏剧性”一些，才能引出那个真正的人。
邹婉抬起手，指尖微微颤抖，仿佛真的力不从心。
她端起瓷碗，凑到鼻端闻了闻。
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飘入鼻腔。
这味道并不浓烈，混杂在草药的苦味中，若不仔细分辨，极易忽略。
但邹婉记得清楚，昨日李嬷嬷香囊里的气味，与此一模一样。
原来如此。
汪姑姑不仅想杀她灭口，还想借她的手，制造出一场“中毒身亡”的假象，顺便将毒源引向李嬷嬷，以此混淆视听，掩盖自己贪墨户部银两并勾结外臣的罪行。
真是好算计。
邹婉垂下眼帘，掩住眸底的寒光。
她不能拒喝。
拒喝，便是抗旨，是谋逆，立刻就会被拖去慎刑司凌迟。
她必须喝，但要喝得恰到好处。
就在小太监即将跨出门槛的那一刻，邹婉忽然开口。
“等等。”
声音轻柔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小太监浑身一僵，停下脚步，背影僵硬。
邹婉缓缓站起身，虽然步履虚浮，但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端着瓷碗，一步步走向门口。
每走一步，脚下的木地板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，像是在倒数着什么。
小太监见躲不过去，只得转过身，脸上挤出一抹讨好的笑，再次低下头。
“娘娘还有什么吩咐？”
邹婉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，眼神空洞而疲惫，仿佛随时都会晕倒。
然后，她做了一件让小太监意想不到的事。
她将手中的瓷碗，轻轻放在了门槛上。
“本宫身子虚弱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