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影西斜，听雨轩外的风终于停了。
暴雨前的闷热并未消散，反而像一层湿透的棉絮，死死捂在邹婉的口鼻上。她跪坐在炭盆旁，指尖早已冻得发白，却还要维持着那副温顺恭谨的模样。
“姑姑说这炭火暖人，奴婢怎敢不谢恩。”
邹婉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，眼睫低垂，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汪姑姑站在阶下，手里那串沉甸甸的黄铜钥匙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的撞击声。那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，像是某种倒计时的钟摆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暗紫色的绸缎宫装，面色蜡黄，眼角下垂，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讥诮。
“邹妹妹这话说的，”汪姑姑慢条斯理地走近，钥匙串在袖口蹭过，发出沙沙的声响，“主子赏的东西，那是天恩。你若觉得烫手，大可以扔了，反正这听雨轩偏僻，也没人知道你是否‘惶恐’。”
邹婉身子微微一颤，像是被这番话吓到了。
她抬起头，眼神怯生生地看着汪姑姑，嘴唇嗫嚅着：“奴婢不敢。只是……只是这炭火有些特别，闻着像是带着股子腥气，奴婢身子弱，怕是不太受用。”
“腥气？”汪姑姑眉头一挑，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炭盆。
盆中的炭火正旺，那张写着敌妃生辰八字的符纸已经烧去了一半，边缘卷曲焦黑，散发出一种奇异的、混合着松脂与陈旧墨汁的味道。
“你懂什么，”汪姑姑冷哼一声，伸手用戴着护甲的手指拨弄了一下炭火，“这是南方进贡的‘降真香’混着朱砂烧的，专治风寒。你若是嫌味道冲，大可以开窗通风。”
邹婉顺从地点头，起身走向窗边。
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，余光瞥见窗台上那滴尚未干涸的墨迹。
那是昨日李嬷嬷走后，她故意留在案几边缘的一滴浓墨。此刻，在夕阳的余晖下，那墨迹竟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红褐色，如同铁锈，又如同干涸的血。
邹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知道这颜色意味着什么。
汪姑姑钥匙扣上的铜锈，正是这种令人不安的红褐色。
而能产生这种氧化反应的特制墨水，只有户部账房才用得起。
邹婉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间涌上的血腥味，装作不经意地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姑姑，”她轻声说道，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和担忧，“这墨迹怎么变色了？莫不是……这炭里掺了什么不该有的东西？”
汪姑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她大步走到窗前，一把抓起那块沾着墨迹的帕子，用力揉搓了几下。
红褐色的污渍在布料上晕开，确实像极了铜锈。
“邹氏！”汪姑姑厉声喝道，“你是在质疑主子的赏赐，还是在暗示本宫私藏违禁之物？”
邹婉立刻跪下，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，声音颤抖：“奴婢惶恐！奴婢只是……只是想起前几日听闻，户部近日亏空严重，有人借采买之名，行贪墨之实。奴婢愚钝，以为这炭里的墨色，或许与户部的账目有关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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