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影偏西，听雨轩内的闷热并未因暴雨将至而消散，反而像一层黏腻的湿布，死死裹住邹婉的喉咙。
她跪在青砖地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却故意让肩膀微微颤抖，仿佛随时会被这无形的压力压垮。
铜盆依旧在她手中，沉甸甸的，那是汪姑姑强行塞回来的“赏赐”。
盆底还残留着上一轮检查留下的余温，烫得掌心生疼，那股混合着陈年炭灰与廉价墨汁的气味，顺着鼻腔钻入肺腑，引发一阵剧烈的呛咳。
邹婉捂住嘴，指缝间渗出些许血丝，又迅速被她用袖口掩去。
不能吐出来。
此刻吐出带血的痰，便是病重失仪；若被查出是中毒迹象，更是坐实了私藏毒物的罪名。
她只能将咳嗽咽回肚子里，化作一声极轻、极压抑的喘息。
门外传来钥匙碰撞的脆响，清脆，刺耳，像是催命的符咒。
汪姑姑回来了。
这一次，她没有敲门，而是直接推开了半扇窗。
风雨夹杂着湿气扑进来，吹得烛火摇曳不定，也将那原本就昏暗的光线搅得更加浑浊。
汪姑姑站在门口，手里攥着那串沉甸甸的钥匙，面色蜡黄，眼角下垂，目光如毒蛇般扫过屋内的一切。
她的视线最终落在邹婉手中的炭盆上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“怎么？还没凉透？”
汪姑姑的声音尖酸刻薄，带着惯有的命令口吻，“本宫说过，这炭盆乃是你‘福泽深厚’的象征，怎敢让它凉了心意？”
邹婉抬起头，眼中含着泪水，一副受了极大委屈的模样：
“姑姑明鉴。奴婢不敢让炭火凉了，只是……只是这炭火太旺，奴婢身子弱，怕是被灼伤了筋骨。”
她说着，轻轻将炭盆放在案几上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供奉神明。
这一放，便是一个转折。
按照宫规，低位嫔御受赏，需双手奉接，置于膝前或案上示敬，不得随意移动位置，更不得私自添加或减少任何物件。
邹婉此举，看似顺从，实则是在向赶来的李嬷嬷等旁听者宣告：她已完全接受赏赐，并正在恭敬地侍奉。
汪姑姑眯起眼睛，盯着那张案几。
案几上，除了炭盆，还有那张被雨水浸透的符纸——不，准确地说，是那张看起来像是被雨水泡过的平安符。
“你倒是听话。”汪姑姑冷笑一声，迈步走进屋内。
脚步声沉重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头。
她走到案前，伸手抓起炭盆的提梁，将其提了起来。
铜盆很轻，里面只有灰烬和那张泛黄的平安符。
她用力抖了抖，灰烬簌簌落下，露出了下面那张符纸。
符纸上的莲花图案清晰可见，边缘有着淡淡的水渍晕染，看起来确实像是被雨水泡过。
邹婉浑身发抖，声音带着哭腔：
“姑姑……姑姑这是做什么？若是弄坏了这福气，奴婢万死难辞其咎啊。”
她的恐惧恰到好处，既没有惊慌失措地抢夺，也没有冷漠旁观，而是表现出一种对“失去恩宠”的极度恐慌。
这种恐慌，恰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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