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终于落了下来。
起初是几滴沉重的雨点砸在青瓦上，发出沉闷的“笃、笃”声，像是某种倒计时的心跳。紧接着，雨势骤急，天地间挂起了一道灰蒙蒙的水帘，将听雨轩与外界彻底隔绝。
屋内的空气愈发浑浊。
那股混合着潮湿霉味、陈年檀香以及炭火中特有的铅毒气息，正顺着鼻腔一点点钻进邹婉的肺腑。她感到喉咙深处泛起一阵熟悉的腥甜，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。
但她不能咳出来。
至少现在不行。
邹婉端坐在榻边，双手交叠放在膝头，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她的目光低垂，落在面前那只黑沉沉的铜盆上。
巫蛊炭盆。
这就是汪姑姑送来的“厚礼”。
盆身铸着繁复的云纹，底座厚重，提梁冰凉。此刻，盆底还残留着些许未熄的红烬，散发着令人不安的微热。那层朱砂绘制的生辰八字符纸，就压在炭火之上，边缘已经微微卷曲，散发出一种甜腻得让人作呕的异香。
那是敌妃娘娘的生辰八字。
用活人的命格，煨在死人的炭里。
若是明日此时，这盆炭被呈到御前，或者被人在众目睽睽之下点燃，那就是铁一般的巫蛊证据。
邹氏僭越，私藏禁物，意图诅咒主位。
罪名成立，即刻打入慎刑司，生不如死。
汪姑姑站在窗边，手里攥着那串沉甸甸的黄铜钥匙。金属碰撞的声音清脆刺耳，一下又一下，敲在邹婉紧绷的神经上。
李嬷嬷则守在门口，一副公事公办、随时准备收网的模样。
“邹妹妹。”汪姑姑转过身，那张蜡黄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阴森，“外头的风大了些，老奴看这屋里闷得慌，不如……让粗使婆子们把这炭盆抬回去？免得熏坏了你的身子。”
她在试探。
如果邹婉顺从地交出炭盆，汪姑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将它带回，然后在没人看见的地方销毁或转移。那样，邹婉就失去了最后一点周旋的余地，只能被动等待明天的审判。
但如果邹婉拒绝，那就是心虚，就是想要私藏违禁之物。
无论选哪条路，都是死局。
邹婉轻轻吸了一口气，压住喉间的痒意。她抬起眼，眸子里蓄着一层薄薄的水雾，看起来脆弱不堪，却又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执拗。
“姑姑好意，奴婢心领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颤抖，像是受了惊的小鹿。
“只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紧闭的窗户，又落回汪姑姑手中的钥匙串上。
那里挂着的那个三角形坠子，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那道刻痕，那个标记，像是一根刺，扎进了邹婉的眼底。
“这炭盆里的火，似乎有些太旺了些。”邹婉轻声说道，语气里满是惶恐，“奴婢愚钝，不懂规矩，只知这深宫之中，最忌讳的就是‘火’字。尤其是这种……带着怨气的火。”
汪姑姑的眼神骤然一冷。
“放肆。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，钥匙声哗啦作响，“这是主子赏下来的东西，岂容你妄加揣测？”
邹婉吓得缩了缩肩膀，眼泪瞬间涌了出来。
“奴婢不敢……奴婢只是觉得，这屋里太闷了。若是憋出个好歹来，岂不是辜负了主子的恩典？”
她一边说着，一边颤巍巍地伸出手，指向那扇紧闭的雕花窗棂。
“姑姑，您看，外头下雨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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