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殿的门被粗暴地推开。
冷风裹挟着雪沫，瞬间灌满了这间狭小的屋子。
火把的光亮在墙壁上投下巨大的、摇晃的影子，像是一群张牙舞爪的鬼魅。
禁军统领李铮跨进门槛时，靴底踩碎了地上的一块冰碴。
那声音很轻，但在死寂的夜里，却如惊雷般刺耳。
温良跪在炭盆旁，背脊挺得笔直。
她的双手交叠在膝头，指尖紧紧攥着那片染血的账目残角。
“啪。”
另一只手也跪了下来。
是赵全。
他浑身颤抖，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岑嬷嬷躺在角落，脸上缠满了浸透药水的白布，只露出一双充血的眼睛。
她不再尖叫，也不再翻滚。
那种歇斯底里的疯狂过后，是一种更为可怕的死寂。
李铮的目光扫过三人。
最后，落在那盆炭火上。
那是贯穿了这六章日夜的“那盆炭”。
此刻，它已不再是第一章里那盆火色淡然的御赐之物，也不是第六章里象征旧恩已死的冷灰。
它是证据。
是一具刚刚被引爆的尸体，和两个手握对方罪证的囚徒。
“臣等参见统领大人。”
温良的声音轻柔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与顺从。
她微微垂首，不敢直视李铮那双锐利的眼睛。
“本宫……本宫只是不知如何是好。”
李铮没有立刻说话。
他走到炭盆前，蹲下身，用佩剑的剑尖轻轻拨弄了一下盆底的灰烬。
火星溅起，烫破了他袖口的一角丝绸。
这个动作让温良的心猛地一缩。
她知道，他在看什么。
看那幽绿的火焰残留的痕迹，看那被引火粉炸裂的瓷盆边缘，看那里面混杂着不属于内务府配给标准的劣质木炭。
“这就是你们说的‘意外’？”
李铮的声音低沉，听不出喜怒。
“回统领大人。”
温良抬起头，眼中蓄着一层薄薄的水雾，显得楚楚可怜。
“奴婢位分低微，不懂朝堂规矩，更不懂内务府的账目。”
“奴婢只知道，今夜这炭火太淡，冻得奴婢手脚僵硬。”
“若是明日晨省，位分降级册子下发，奴婢这条命或许不算什么。”
“可若是因为炭火不足，冻坏了身子，冲撞了圣驾，那便是天大的罪过。”
“奴婢怕死，所以求掌事嬷嬷查探炭火来源。”
“谁知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眼泪终于滑落一滴，砸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“谁知嬷嬷说，这是内务府的恩典，让奴婢不要多问。”
“奴婢不敢违逆，只能静候天明。”
“直到刚才，这炭盆突然自爆……”
李铮冷笑一声。
“自爆？”
他站起身，目光转向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赵全。
“赵全，你是内务府派来的掌事太监。”
“你奉命削减低位妃嫔用度，顺便试探反应。”
“怎么试成了谋杀？”